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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
每到第三拍,她都从自己重新开始。
第九百六十四枚铆钉后,月背机械灯终于出现在右眼里。
它被裹在一只透明白茧中,茧内还亮着微弱绿点。那个失去双臂的维护者确实抵达了月背,却被暖光修成一具拥有十六条工具臂的完整身体。
每条手臂都能工作。
问天使用滑板敲了敲白茧:“新手好用吗?”
茧内两条工具臂立刻拧紧松动的灯座,另一条接住从月环断口飘来的螺帽。微弱绿点慢慢变成长光。
问天使看了一会儿:“想留?”
绿光没有熄。
远处的暖白薄幕里,一座巨大的机械工坊正在走来。它没有脸和腿,身体全由完整机械臂组成。所过之处,断锚、烧毁轨道和过载推进柱逐件复原,本地开关却也被抹成只有工坊能开启的白色平面。
机械印就在白茧下方。工坊伸手来取时,茧内十六条工具臂同时收回,死死抱住印座。
绿点急促闪短。
“手留下,印不交?”问天使问。
白茧被十六条手臂扣得更紧。
问天使按死滑板磁锁,把自己横在白茧与工坊之间。七盏舰灯留在薄幕外,地球也看不见这里。
她把维修牌从硬盒下抽出,插进月环旧槽。槽口原本刻着的“问天使”已被暖光抹得只剩一个“问”字。她用左拇指把牌压到底,三个字重新亮起。
问天使。
月背的断灯一盏接一盏亮起。问天使只对它们说:“照近处的手。看不见,就别照。”
第一批白臂落下时,最近三盏灯中,一盏熄灭,一盏继续照明,第三盏打开底部检修闩。
白臂刚伸进第三盏灯,旧闩便从两侧夹住腕部。问天使驾滑板撞上闩柄,将整条手臂卡断。
断臂还在自我修复。新长出的白骨钩住滑板左后轮,问天使继续按住前进钮,轮轴被硬生生扯脱。白臂与磁轮一起滚进薄幕,滑板只剩三轮。
后面还有九百多条手臂。
问天使不可能一条条撞过去。她只把各盏灯照见的方向叠进右眼,看不见的背面仍旧留黑。
最前一圈白臂将要碰到灯壳时,十一盏断灯中八盏熄灭,三盏继续亮。再后面,四盏旧灯打开大型检修闩。
白色工坊扑进黑暗,以为熄灭的灯已经失去抵抗。四处钢闩同时合拢,一百多条机械臂被咬在旧轨上。
问天使驾着三轮滑板从臂群下穿过。裸露的右膝撞上一截断臂,裂轴又深了一线,她仍把维修牌送进第二处旧槽。
维修牌插进第二处旧槽,机械印仍在的短码沿月背散开。工坊每修好一处,下一处便在它碰到之前变黑。
白色工坊换了目标。
九百多条手臂同时抓向白茧,准备把维护者和机械印一起扯走。
茧内十六条新手臂全部展开。十二条抱住茧壁,四条从缝隙伸出,死死扣住月环原来的印座。
千臂向外猛拉。扣住印座的四条工具臂接连崩断,绿点疼得剧烈闪烁,却始终没有松开印座。
问天使将断臂硬盒从胸前抬开半寸,把盒角卡进印座另一侧。
核心外膜立刻渗出蓝液。工坊每拉一次,力量都先扯过她的核心裂口。右眼一次次变黑,她便重新数自己的节拍。
一,二。
第三拍依旧没有第二心跳,她仍自己数到了三。
月环转出地球阴影,太阳从断口后露出。强烈日光把九百多条机械臂的影子投在每一盏旧灯上。
问天使只说了一句:“照手臂的影子。”
仍亮着的本地灯各自转动镜面,把眼前的日光反到白臂关节。光线远够不到恒星算海,只能照亮每盏灯负责的一小段。
一边明、一边暗的关节同时生长和收缩。第一百条白臂折断,随后是第二百条。
工坊松开印座,转而抓住月环主骨。它要把整段月背连同机械印一起掰走。
白茧内仅剩的十二条完整工具臂转动印座,维护者亲手按下停止。
灰色机械印熄灭一息。
工坊失去目标,千臂同时抓空。问天使趁这一息横转滑板,将白茧和印座推入月环内层一条尚未修复的断舱。
舱门只认旧机械杆。她用缺甲的左肩撞下拉杆,骨面当场磨掉一层。
门刚合拢,维护者便在舱内重新点亮灰印。
老舱壁仍保留机械开关,白色工坊无法隔墙取印。它失去两百多条手臂,退回暖白薄幕,继续修复月环别处。
问天使把硬盒重新压回胸前。三根医扣已经断了一根,她只好用维修牌边缘暂时卡住。
舱门缝里,维护者的绿灯仍在。剩下十二条工具臂围住印座,正把刚才崩断的螺栓一颗颗换掉。
问天使身下的滑板只剩三轮。地球通信依旧没有恢复。
同一刻,轨道上的第五个窗口闪亮了一瞬。
那个载着技工、不肯远航的小舱外,已经多出一圈深紫锁痕。
克莱因找到了第五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