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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第一次同时转向两张床,第十只手快了半寸,碰翻一只空药盘。另一只手把盘接住,盘底仍磕出一道斜凹。
三十七息后,心电重新起伏。
第二张床腹内六处出血,旧系统还留着错误药序。新身体没有直接照圣庭给出的完整方案下药,等老护士用红笔核完本地药柜,才让六只手各夹住一处血口。
病人撑过最危险的几息。
病区的欢呼穿过纸面,老护士已经把下一张药纸塞进第七只手。
随后,新身体拉下一只手的退出杆。
那只手立刻停了。
整具身体申请退出时,十二张正在承接的病床同时亮在墙上,其中两张刚从死亡边缘回来。
墙上的暖白接入口问:“谁来接替?”
本地医修现在接不住十二路。
医院分支逐床看完,自己把总退出杆推了回去。墙上的病床一张没少,新的求助又在纸角亮起。
问天使问她,要不要切断圣歌。
十二只手给出十二种动作:停、按压、递药、照明、写纸、固定导管……最后一只夹起红笔。
“不切。帮我保住这些手还能做不同的事。”
问天使看见十二条暖线末端各压着一张心电图,维修牌在舱壁上停了很久。
“找一条不用的线。”她说。
医院外有一条停用药柜线,接着两只只搬箱子的机械臂。本地维修员拔掉实体插头。
圣歌熄灭,两只机械臂停在药箱旁。
五息后,暖白光从圣庭修过的金属外壳里重新渗进来。同一句话绕过断线,再次沿关节响起。
维修员用不透光的旧布裹住关节,圣歌消失,暖白供能也被隔断,机械臂抬不起药箱。
底座里的旧电机还在,只是早已停用。维修员接上一只脚踏发电轮,用力踩下去,机械臂又慢慢抬起,关节里只剩齿轮声。
脚踏轮只能勉强抬起两只搬箱手。要接住十二只手、感知镜和十二张病床,医院还得造一套大得多的本地设备。
问天使把试验送给水城与根城。水城半浮标用残壳撞了撞第六阀,在阀面留下“不去,这里缺人”;根城那片单薄根皮仍趴在拳头大的持印根结旁,把断须一点点埋回湿土,没有回话。
医院分支随后请求保留旧手术架。
旧架已经熄灭,只剩缺轮缺夹的空壳。老护士问:“拿来做什么?”
一只新手指向退出门,另一只指向墙边旧架。
“我怕以后忘了,自己曾经只剩这一只夹子。”
旧架被推到病区墙边。轮子碾过地砖,只剩一轻一重两种摩擦声,再没有灯亮。
问天使看完,在维修牌背面刻下三轮板的编号。刻到最后一笔,右膝裂轴随轮面震动错开,断臂硬盒又向核心外膜压深一线。
三轮板的右轮已经磨得向内偏。月背原型图里没有这道磨痕。
老舱里传来十条新臂的摩擦声。白色工坊正把“连接更安全”写进每处关节,十条手臂的动作也开始靠近同一个角度。
问天使在维修牌边缘刻出十种长度,把十根长短不同的铁杆送到舱口,让维护者依次用每条臂挑一根。
维护者的第一条臂选最短的。
第二条选了一半长。
第三条把杆停在孔里,不肯伸出来。
第四条选了最接近工坊标准的长度,杆尾却保留一道自己磨出的斜口。
其余手臂也陆续选完。十根铁杆留在舱外,随着各自关节震出不同弧线。
问天使把挑杆顺序刻在舱壁,又将十根杆按原位锁在舱口。白色工坊仍把那些不同弧线标成“治疗尚未完成”,红字就悬在铁杆上方。
维修板上的太阳风战报在这时亮起。
中年修士的新肺还夹在两种供能之间,闻照野的运输舰终于抵近长桥。
止戈的剑尖没有对准升华者。
它对准的是升华者身后,那扇已经不能由门里的人独自打开的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