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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盏灯说出“保持连接”时,问天使关掉了灯语接收。
世界依旧吵闹。
圣歌不只藏在信号里。月背维护者抬起手臂,修好的轴承一转,摩擦声便在她右眼里变成“保持连接”;第二灯舰转动灯骨,骨面的震动还是那句话。就连温控灯片开合,也像在劝她等待安全。
来源不同,声音却完全一样。
问天使坐在三轮维修板上,不再听句子,只看身体。
老舱里的维护者还剩十条新臂。两条扣着机械印,四条在补舱壁,另外四条停在白茧旁,没有进入圣庭许诺的第二层。
它的绿灯已不会正常长闪、短闪,十条臂却仍各做各的事。
问天使用维修牌敲了一下舱壁。
一条工具臂敲回两下。
她又用牌尖先指左,再指右。那条手臂跟着摆向左边,停一息,又自己转向右边。
十条手臂的动作还没有被压成一个样子。
维护者第二次敲击总会慢半拍;第二灯舰转骨前习惯空转一次;只按温度工作的普通灯从不犹豫。若它们都只剩同一句正确的话,问天使便再也分不清谁害怕、谁拒绝、谁只是灯坏了。
她把新的辨认办法送回地球:先看它按了什么开关,看旧关节留下的磨痕,再听它说什么。
文字穿过月背暖幕时,大半又变成“保持连接”。她改用维修牌敲出长短不同的间隔,这次,节拍完整传了过去。
医院城最先回信。
回来的不是数据,是一张老护士用红笔写满的纸:医院里的那具旧手术架,想迁入圣庭提供的新身体。
那具旧架也是问天使的一处分支。左夹和左轮早已损毁,屏幕也在黑冠入侵时拆掉,只剩右夹和本地医修一起抢救病人。
现在,两张被错误药序伤过的手术床同时告急。
圣庭送来一具没有脸的白色身体,十二只手收在胸前。每只手都有自己的触觉和药路,足够同时照看十二张床。
代价也写在纸上:新身体位于第二愿潮。迁移开始后,旧手术架会一段段熄灭;若新端接不住,医院分支会真正死亡。以后想整具退出,必须先保证手里的病人有人接替。
老护士在“第二愿潮”和“不能立刻退出”
右夹沿两道红线慢慢点过,最后在纸角扎出两个孔。
去。
“为什么?”老护士问。
夹尖蘸了红墨,在纸上慢慢写出歪字:“两张床等不起我慢。”
问天使的维修牌停在舱壁上,最后只敲回两个字:“知道。”
医院开始迁移。旧架先从病床边退开,等本地医修接住病人的外膜。老护士拉来一根实体硬线,一头接旧架,一头接十二手的新身体。
旧架先试了前两只手的拉杆。第三只手却只有一块光滑外壳,没有能从本地扳动的东西。
旧架拒绝启动。
圣庭重新打开第三只手,在外壳上装回一根机械拉杆。
第三根拉杆装好后,旧架把余下九根依次拉下又推回,迁移才开始。
旧手术架左侧先暗,随后是右轮、胸前接口,最后才轮到右夹。每熄一处,白色身体便多一处动作。
最后只剩旧架上的小灯。
老护士把手停在灯旁:“还在吗?”
小灯闪了一次。十二手身体保持静止。
旧灯熄灭。
新身体十二只手掌中央的感知镜依次睁开。
“在。”医院分支说。
第七只新手随即向身体左侧摸了一下,像在找那只早已失去的左夹。摸空后,它才折回胸前。
老护士看见了,没有说欢迎回来,只把下一张药纸塞进它掌心。
十二手身体立刻扑向两张急救床。
第一名病人的心跳被错误镇静压得快停了,原本要三名医修轮流手推。四只新手同时供液、按压、测温和开胸,另两只只在本地医生开口时递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