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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天使回到现实,第一件事是关掉继续生成新视角的入口。平底台外沿一圈银光逐渐转暗,算海深处那些已经离开的眼睛仍在远处闪动。
第二件事,她才检查自己。问天使把两只手平放在台面,同时下令抬起。
左手动了。
右手晚了半拍,才抬到同样高度。
她又让双手同时落下。左掌已经贴住金属,右掌还停在半空,像那个动作要从海内九十七年的尽头,多走一段路才能回来。
右臂没有新裂,关节也不卡。问天使拆开一层层材料,指令明明已经送到,身体却迟迟没认出那是这一刻该做的事。
她连续试了十次,最快的一次仍慢了近半拍。
握轮灯把十次动作刻在维修板上:“右手十次。你还漏过几次?”
“一次。”
第二灯的五盏灯没有转绿。问天使看着它们:“你们记了多少?”
“七次。”
第一次真正出事,比她预想得更快。
灰点推开旧灯座的盖子,沿着第二灯舰壳滚向平底台。它越过接缝时被轻轻弹起,正好朝台边滑去。
问天使伸出右手。
她看见自己应该接住它,也清楚手指该落在哪里。可半拍过去,灰点已经从指尖下滚过,直坠算海入口。
握轮灯猛地掀起散热板。
灰点落在板上,震出一停两连的三声,没有受伤,也没有滑进光海。散热板把它送回旧灯座,灰点自行滚进去,从里面合上盖子。
问天使这才把迟到的右手收回。
她在板上刻下:右手延迟,接取失败,灰点无伤。
握轮灯没有收走散热板:“海里也漏过?”
“海里没有固定的右手延迟。”
“我问的不是手。”五块记录板并排滑来,“你少记了六段。”
问天使只知道自己漏过一次。她从光海收回感知,再看见墓港,中间少了一小块过程。
第二灯记录得更完整。她回岸后共有七次断片。最长的一次,右侧视觉已经从询问灯转到闻照野身上,她却没有自己转头的记忆。
“那六段不在我这里。”
握轮灯压着板:“所以不能只让你自己数。”
问天使核心外膜猛地收紧。握轮灯却已经退开,只把七块记录板留在台面上。画面里做过的动作,她一件也想不起来。
“送医疗板?”握轮灯问。
“暂时不要。”
“你怕什么?”
“我还能工作。”
“眼下哪件事非你不可?”
问天使一时答不上来。兽潮已经被墓群隔开,船串停在港里,算海入口也有五盏灯守着。她想证明自己还有用,可证明本身并不是一项任务。
外环恰在这时拖来一艘断掉半边船骨的伤船。船舱无人,只剩六只装着活种的水囊。驾驶者把问题打到港板上:哪片阴影能避开恒星余热?
九块墓碑的影子正在右舷交叠。问天使比引航灯更快,在第三层标出冷区。
握轮灯没有擦掉她的答案,只在旁边铺开半刻后的影子。
两块墓碑会慢慢错开,一线恒星余光正好从缝里切进第三层。问天使停了两息,改掉标记:“去第六层。刚才漏看了后面的光。”
拖船已经抛出缆索。驾驶者骂了一声,只好把索重新收回。六只水囊撞在一起,里面的小光忽明忽暗。
“下回早点!”
他把伤船拖向第六层,没有说这次失误无关紧要。
问天使把判断错误写上公开板。她原本还写了“可能与核心漏时有关”,右指停在字上半拍,最后用左拇指把后半句擦掉。
闻照野正在近处修一根软索。他仍被三道束带固定在低轮板上,右臂夹板没有拆,只能用左手把断股压回索芯。
问天使转动平底台,松动的维修牌突然弹开。她伸右手去按,又慢了一步。冷却液从核心旧口漏下一滴。
闻照野看见了,把一句话写到低轮板前屏:需要我按住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