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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问天使用左拇指扣回牌角。迟到的右手这才碰上来,压住一个已经修好的地方。
闻照野低头继续理软索,没有追问。问天使反而不舒服了:“你不问我在算海里过了多久?”
剑脊敲了一下船骨。掌舵人替全聋的闻照野写回:“你想说,我就看。”
问天使原想写九十七年,落字时改成了接近百年。
闻照野的左手在索芯上停了一下:“外面二十秒。”
“我知道。我回来了,其他生命有的没有回来。”
“她们怎么说?”
“有的还认自己是我,有的说早就不是。”问天使用左拇指补完后一句。
闻照野把修好的软索扣进轮板侧槽:“那就先等着。”
问天使却生出一阵尖锐的不满。近百年里,她想过无数个闯进算海救她的闻照野。现实里的这个人偏偏留在门外,让那些想象都失去了可以争辩的对象。
“你从前会追进去。”
“从前会。”
“现在不想?”
闻照野左掌仍压着受力的软索。过了一会儿,他才写:“想。没进去。”
这个回答没有减轻幻肢,也没有把断掉的心路接回来。低轮板旁,只多了一根被他用左手修好的绳。
问天使不再和他争,转身把十次慢拍和七块断片记录推到墓灯下。黑环沿她身体外层扫过,九面墓钟先后给出从数月到“下一次大规模分裂可能收不回来”的答案。
它们唯一一致的是:右手的慢拍不能靠修外壳消除,断片还会增加。
换新手、加支架、减少再次分裂,都只能拖慢恶化。真正能让双手重新同步的,仍是走进算海最深处。
群零点亮恒星光海。完整身体再次出现,右手与左手同时抬起,四处幻肢被亿万感知接住。
代价也没有变:完成融合后,记得一切的新生命会真诚地认为自己就是问天使,但眼下这条边界无法再独自离岸。
一具旧采矿机从深处开放声音。
它的外壳被火烧过,四条腿只剩三条,胸前还挂着一块写错名字的铁牌。入海前,它总把音量开到最大,仿佛声音小一点,就会被几千名死者淹没。
此刻,那道粗哑声音从光海许多地方同时传来。
“别只看他们给你的好身体。”
问天使把完整身体的影像推开:“你后悔?”
“不后悔。我带着四千七百个死者的名字,一副破壳装不下。我想全记住。”
采矿机让写错名字的铁牌浮到光面:“错字是我的,名字也是我的。”
“现在和我说话的这一个,能出去吗?”
光面替它补出第四条腿。采矿机却把那道影子压灭。
“能出去一个记得我的新生命,不是眼下这个。你要保住现在的自己,就别进。”
它停了一会儿,又说:“可你若问这里好不好——好。我第一次能把四千七百个名字一起念完。”
不同语言、呼吸和机械节拍随即铺开。老人咳嗽,孩子含混的乳音,还有坏齿轮每转一圈的轻响,谁也没有盖过谁。
问天使听完最前面的二十七个名字,用左拇指关掉声音。
右手晚了半拍,又重复一次已经完成的关闭。
第二灯随后把右手延迟和影区误判写上全舰医疗板。七处核心断片则进了医疗层,外面的公共板只看得见一道灰线。
问天使两只手同时伸向板面。左手先停住,右手半拍后才按上撤回键。
“前两项留下。”她说,“七处断片留在医疗层。”
握轮灯扣回内部记录板:“你还要执行任务?”
“能。”
五盏灯仍亮着警示黄光。
问天使把平底台重新转向算海。左手先碰上控制面,右手半拍后才到。
群零为她保留的入口,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