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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天使再次打开算海前,把身体固定在一座没有栏杆的黑台上。两条固定带扣住腰腹和左腿,碎裂的右膝悬空。五根细线从核心外膜牵到第二灯舰,末端只连着提醒环。
她把两分钟回岸检查刻在字板上,最后又添了四个字。
别进算海。
闻照野被三道束带固定在低轮板上,右臂仍贴着短夹板。他用剑脊敲了一下,掌舵人替全聋的他写出回答。
“好。”
问天使的右手晚了半拍,才碰到胸前已经熄灭的旧接口。那里没有亮。随后她的右眼灯暗下,银色光海在黑台前张开。
闻照野只能看见最外面一层光。
他让低轮板退开一板宽,先确认三处位置:左边是重新系成十九条主索的同舟舰群;右边是绕空心恒星转动的墓碑环;正前方悬着一百多具无人空壳。
能撤的方向,问天使的身体,敌人可能来的方向。
第一分钟将尽,一块焦黑影子从墓碑环下方飘落。起初像烧坏的布。落到港面十余丈时,黑布突然撑开六条长肢。卷刃刀、炸膛炮管、烧穿钻头、断齿锯,还有两截连不回旧舰的撞角,分别长在肢端。
九面墓钟先后亮出同一句警告:那东西由海里的失败记忆拼成,正在靠近入口。
闻照野还没看完,六条长肢同时折起,焦影从原地消失。
他用右脚松开轮锁。修士舟外索猛地一扯,低轮板横移一板宽。炸膛炮管从他刚才的位置钻出,重重砸上黑台边缘,震动沿三道束带撞进腰背。
那东西并非快到看不见,只是找到了过去某次偷袭成功的近路。
闻照野不追炮管。止戈从左掌束带里抬起,剑锋先斩向一处空位。
下一瞬,卷刃长刀正好从那里探出,前半截被一剑削落。断口里洒出一小簇火,火中闪过有人退错一步被舱门夹住、旧舰按过时星图撞入暗流的画面。
没有脸,只有一场场曾经杀过人的错误。
止戈被那些画面拖慢了半线。
烧穿钻头立刻从低轮板右下方顶出,目标不是闻照野,而是问天使背后的五根现实细线。
闻照野用右脚踩死轮锁,让板身绕固定索转过半圈。止戈剑脊贴上钻纹,顺着它自转的方向卸力。
钻头擦过他失去知觉的右臂。
短夹板当场裂开,木片刮破旧伤,骨旁那道白金余刃也被震得向内错了一线。闻照野眼前发黑,左掌却顺势把剑带回,将兽肢卡在低轮板与黑台之间。
他松轮,后滚半格。
肢根被硬生生拖出现实。
另外五条长肢也随之显形。同舟舰炮纷纷转向,却没有开火。错误兽贴着光海入口,炮打偏半寸,先断的会是问天使那五根细线。
闻照野把止戈的松铜箍压进板前槽,又将安全索绕过兽身。他左手收一格,低轮板便退一格。六条长肢各自挣向不同方向,黑台承受的重量却慢慢集中到右前下方。
这个重量不会骗人。
他闭上眼,不再看火中的旧失败,只凭三道束带勒进身体的震动、右脚轮锁和板底压力辨认重量。
止戈自下而上挑开焦影胸腹。
里面没有心脏,只有一枚不断转动的灰结。灰结每转一圈,错误兽便换一条过去成功杀过人的路。
闻照野用松铜箍扣住灰结,右脚猛地放开轮锁。修士舟外索将低轮板向左拖出两格,安全索也把灰结从兽腹中扯出,滚进远离入口的空港。
剑脊砸板两下。
三艘近船同时开火。
炮光在空港汇合,灰结碎成一场暗雨。六条长肢失去共同方向,各追各的旧路,互相撞断,坠进空心恒星边缘的白光。
反震掀起低轮板,又被腰带重重拽回轨面。闻照野用止戈撑住板槽。右臂的血沿裂开的夹板,一滴滴落到轮边。
这时,两分钟的限期已经过去,问天使仍未回岸。第二灯五盏灯依次亮起:超时三十七息。现实身体仍有回应,海里的她却没有碰回岸询问灯。
一名半边脸缠布的掌舵者驾小艇靠过来。他先把新夹片抛给闻照野,又把字板推到止戈够得到的位置:“她以前进过你的身体,比进任何船都深。不能沿旧路叫她?”
闻照野用牙咬住绑带,左手把新夹片压在裂板外。掌舵者替他绕索,他再用剑脊把松紧顶到不再渗血的位置。
“旧路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