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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森黑环已经被百舰撞裂,两片断墙却还绕着空心恒星转。墙后的墓弦只偶尔闪出一线灰。它们不必等船撞上来。某艘船只要开始加速,弦里保存的旧失败就会循着相似动作收紧。
同舟最外侧的一艘伤船准备左转时,问天使又摸到了那个并不存在的浅坑。黑海没有地面。可在船头左前方,她分明感觉那里像一块雪地,脚还没踩下去,雪面已经先沉了一点。浅坑边缘带着墓弦的冷硬。
她把警示送上伤船本地板:“左前方会受力。我还没看见是什么。”掌舵者已经压下舵杆,看到字先骂了一声,随即双手反扳。船身只偏出半尺,一根灰弦便从暗处弹起,擦着舰首带出整排白火。
再深半尺,驾驶舱会被切开。问天使想把浅坑画到公共板上,右手迟了半拍,左手先划出一个歪圈。
程砚声的蓝布牌从邻船亮起:“你摸到的到底是什么?”
“船还没转完,前面的路已经像压了东西。”
“那就是结果?”
“不是。动作一改,坑也会挪。”
程砚声把歪圈转给后船,只添一句:“先信自己眼前的东西。”第三艘船因此保持直行,船底前方却突然也陷了下去。问天使这次晚了一息。
墓弦从下方卷起,将一门打空的炮拖向黑墙。炮座连根撕开,两名甲板员摔进缺口,被安全索吊在舰腹,其中一人的小腿卡进断座,求救灯立刻转红。
“你刚说左转危险。”伤船的频道震得发毛,“没说直走也会死人。”
“是我漏了。”问天使把右上方那一格保持空白,“那里还没出现浅坑。我不能把没看见报成安全。”
伤船没有原谅她。舱内先切掉炮座,再由掌舵者自己向右偏了半度。
墓钟九停在黑环裂口里。八面完整黑钟护着缺角的第九面,那一面每转一格,恒星里的银光就会暗一点。它把一枚黑色薄片停在黑台外。
薄片里保存着墓群见过的失败:没能逃出去的古船,救错方向的人,修到一半反而塌掉的恒星外壳。每次失败都留下当时哪里受力、什么东西真的坏了。
更多位置只剩一片黑。墓钟九说:“有些记录关着。还有些地方,从没东西回来。”
问天使问:“看一段,要付什么?”
“留下的生命少一段可用时间。你的核心也要撑住它。”
她挑了最短的一段,只让黑片把受力送到左侧外部板。记录里的古船曾从相似裂口逃跑。它避开左边三根弦,最后却被自己的热流推上第四根。记录没有告诉后来者该怎么走,只留下第四根弦弹起以前,远处像薄冰受压一样下沉的触感。
问天使把那种触感叠到眼前,数百个浅坑一起浮了出来。
加速、减速、转舵、拖船,都会在远处压出不同深浅。动作取消,浅坑便松开;两艘船同时改向,坑沿也会彼此挤压。
她把这些变化排进公共图,暂时叫作因果矩阵。图上没有道路,只有一块块会随舰船动作移动的雪坑。
程砚声问:“能提前看多久?”
“看不了那么久。船一转舵,坑就跟着挪。”
受伤船那边冷冷回了一句:“这次像人话。”
问天使把浅坑图送往各舰。有的船展开整张图,有的只截下离自己最近的危险方向。
白船看了一眼便关掉:“我连尾舵都没了。你画出最浅的坑,我也拐不过去。”问天使没有替她重开。于是,图上留下第一块黑处。
第二块黑处贴着闻照野的剑路。他仍被三条束带固定在低轮后板上。问天使能看见修士舟若把板轨推前一尺,黑墙会往哪里受力;也能看见止戈剑脊压进左槽后,附近两艘船的浅坑怎样变化。
唯独他下一剑往哪里落,剑尖前始终是黑的。她把“看不见”写上低轮板。
闻照野用左手回字:“要我停?”
“不用。”问天使把剑尖前那格涂黑,“等你落剑,我再记。”
“那就空着。”
修士舟把板轨向外推半尺。闻照野没有走浅坑最少的方向,反而一剑斩向右后方。一根尚未显形的墓弦被真息逼亮,绕过低轮板,绞上断墙碑角。
他用剑脊压弦,右脚锁轮,让墓弦把自己的旧失败扯回墙里。碑角崩落,后方三艘船前的浅坑同时变浅。
问天使看得见结果,仍不知道他为何选右后方。闻照野又写了两个字:“骨震。”她把那一格留黑,只在旁边记下碑角已经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