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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艘墓舰也陆续留下不同黑处。同一个浅坑前,有船转向,有船停下,有船回头救人。问天使试着把这些差异抹平一次。
图上立刻铺出一条很亮的路。按她的推算,九成船可以沿那里避开剩余墓弦;白船也该照之前的习惯,向左猛点三次侧焰。白船偏偏熄了火。
她让残缺舰尾擦上一根弦,替旁边动力不稳的小船挡住旧战冲击。亮路从中间塌断,两艘照线靠近的船急刹,差点撞在一起。
问天使删掉自己替白船补上的选择,把错算公开出去:“我把她上一次的左转,当成了这一次。亮路错了,别走。”
她换了一个笨些的办法,把一句话推上公共图:“等舵真的动了再报。没动的地方,留黑。”
漏风铜壳让黑海穿过满身孔洞,吹出一声难听长鸣:“这一声,代表我已经决定直走。”
“够了。”
白船敲一下扁平舰首,黑鸟收起中层硬翅。远航的石轮隔着很远亮起一格,只报告自己已经停转,不解释下一步。
回话越多,图上的黑处反而越多,雪坑却不再整条连锁塌陷。
舰群最后方五艘船前,浅坑忽然全部消失。那不是平坦,而像一块雪地被整片挖走。那里没有返回的脚印,五艘船也还没决定怎么走。
其中一艘动力时断时续,腹舱装着清水。丢掉水舱就能加速;继续拖,八息后会被身后的断墙追上。
掌舵者问:“右边一片黑,是不是没危险?”
“可能没人走过,也可能走进去的都没回来。”
“水不能丢。后面的伤员靠它。”
他把决定敲进自己的回话灯,转向右侧。其余四艘没有跟着喊口号:三艘各自抛出牵引索,白船从前方倒推回来,用半截身体顶住伤船侧面。
五艘船以图上从未出现过的姿势挤进黑处。问天使失去它们三息。没有位置,没有受力,第二灯的近处触感也摸不到牵引索。
第四息,白船先滚出来,扁平舰首又添一坑。清水伤船随后出现,腹舱还在;三根牵引索全断,后面只跟出两艘。
黑暗深处传来一下船壳碰撞。最后一艘很快自己滑了出来。厨房和半排住舱被整齐削掉,掌灯人站在敞开的地板后,双手仍护着一只没熄的炉子。船上名册逐格回应,没有新增红灯。
问天使把“三息失联、四息返回、三索全断、半排住舱丢失”刻进那块黑处。安全标记仍旧空着。
身后的断墙快要合拢时,墓钟九收回大部分旧失败。问天使把剩下的黑片推进第二灯外部槽,五盏灯落下机械盖,她的核心没有接入新线。
右手就在这时慢了整整一拍。问天使用左肘撑住台面,核心又空掉一截。身体仍向固定带右侧倒去,碎膝撞上黑台边缘,两条带子猛地把她扯回平台。第二灯的五盏灯同时压下停用板。
握轮灯把事实推上全舰医疗板:“重负时右手慢一拍。新漏三段。”
问天使用左肘去压板角:“前七段只在医疗层。”
“你把影区错算写成了普通失误。”另一盏灯扣住实体盖,“现在这张图会带别人走路。他们有权知道你会漏掉动作。”
查阅灯一盏盏亮起。问天使曾删掉的关系重新落回各船眼前:平时慢半拍,重负时慢一拍;漏时不止她记得的一次,而且仍在增加。
闻照野让修士舟贴近平台左缘,把止戈的松铜箍送到她左手前。问天使用掌根扣住铜箍旧凹,等空白重新接上,才把肩背移回固定带中央。
闻照野在侧屏写:“图还能用?”
“能。”
“每次用图,先把慢拍写在旁边。”
问天使看着已经公开的医疗板:“我会写。”
断墙合拢在舰群身后,黑海重新没有光。因果矩阵却没有熄:每艘船一加速,远方便浮出浅坑,黑处夹在坑与坑之间,像一座总缺几块板的桥。就在这座破桥前方,一条异常平滑的白路亮了起来。
路上几乎每一处受力都被提前托住,笔直伸向黑海深处。谷雨号停在入口,先放出一艘无人试梭。越来越多缺水、断骨或药柜见底的舰船,在它身后亮起询问灯。
白路尽头没有坐标,只送回一个抵达率。
九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