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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路入口只剩最后一分四十秒。
一艘刚离开谷雨舰群的小艇卡在两支舰队之间。艇门没关严,一个男人拿撬棍顶着门,半个身子探在外面,手里还死死攥着谷雨号抛来的安全索。
小艇已经在往同舟这边滑,那根索却把它朝白路深处拽。
“我妹妹在冷眠乙!”男人冲着远去的驳船嘶喊,“把那条船给我!”
牵引冷眠乙的伤舰没有回头。它若丢下驳船,小艇拖不动八十七只冷眠舱;若带着驳船一起转,船上六百多人都会错过白路入口。
程砚声从泡过水的舱单里翻出名字。十二岁,父母失联。哥哥签过抢救和手术单,纸上没有白路,也没有分开的舰群。
安全索越绷越紧,小艇右侧已经朝白光边缘撞去。
“割索!”程砚声把两边的距离推上公开画面,“再拖十秒,艇会被入口夹住。”
男人猛地回头:“我妹妹怎么办?”
“我去追。”程砚声没有再补一句“一定带回来”。
撬棍滑出门缝,男人也跟着栽了出去。修士舟正从旁边掠过,闻照野被三条束带固定在低轮板上,只来得及用左手甩出止戈。
松动的铜箍撞开索扣,没碰艇门。安全索弹走,小艇翻了半圈,被同舟一侧张开的网兜兜住。
男人额头撞出血,爬起来还在拍窗。冷眠乙已经跟着伤舰滑向更深的白光。
程砚声把三块板扣到床边。红板写着冷眠甲、乙,八十七个不能回答的人;蓝板画着三座由许多舰船共同留下的能源舱;透明板圈住圆泡船里六片封闭水域和两片睡眠水域。
三块板上没有谷雨号舰桥。
后舱炮手盯着三块板,脸上的旧烧伤渐渐发红:“他们带走近三成战船,也不追?”
“船上的人愿意走。”
炮手指着外面的舰群:“船甲是地球炼的,炮是明灯装的。”
“能源在蓝板上。”程砚声用右脚把板往前推了推,“人没签卖身契。”
炮手又问:“谷雨舰长呢?”
程砚声答得很快:“不追。”
炮手的目光落到程砚声空荡荡的左裤管上。那条腿和折背的主炮都毁在共同突围里。他像是想拿这些伤替程砚声改口,最后只憋出一句:“她背叛了舰队。”
“可以这么叫。”程砚声说,“可人醒着,总不能拿炮逼他们回来。”
炮手摔门出去,门板震得坏拍盒跳了一下。
程砚声没有拦他,只把三块板送到所有候选追舰:“追板,不追驾驶舱。做不到的现在熄灯。”
二十多艘船里,只剩九艘继续亮灯。
炮手所属的候选舰也在其中,武器板上却还画着谷雨驾驶舱。程砚声正要断开它,白路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阵敲管子的闷响。
白发老妇已经到了漏水七次的伤船上。她一手扶着背泵具,一手拿锤,喘得很重。
“程砚声,我看见那三块板了。上面没我吧?”
程砚声看着她背后的漏水管:“没有。”
“追上以后,也别打着救人的旗号把我绑回去。”她抡起锤子,又砸了一下管箍。
门外的炮手看着老妇那张脸,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儿子在这边。”
“我知道。”老妇没有停手,锤子一下下落在漏水的管箍上。
敲击声让炮手更加烦躁:“他要是死了呢?”
“他选留下,我选走。你拿他吓我,他也不会多活一口气。”
炮手攥紧门框:“可你们带走了我们的能源。”
“能源该还。水泵归这条漏水船,我归我自己。”
老妇把松动的管箍敲回去,声音才低下来:“我不信谁能救所有人。同舟再漏一次水,这船就得渴死人。白路能托住它,我就去试。哪天它不让我回头,我会先砸舵。”
程砚声问:“以后你求救呢?”
老妇咳了两声:“那就看你们还愿不愿意听。”
“会重新听。”程砚声把这句话和她的拒绝一起留在公开频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