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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有个抬杆。用脚尖向上一挑,墙板就会开。”
顾小跑按住她的肩膀。
“你留在外面。如果我们半个时辰没出来,就去叫镇上的巡街捕快。”
顾小雨立刻摇头。
“里面的机关你看不懂。”
“看不懂我就不碰。”
“你从小到大,有看不懂就不碰的时候吗?”
顾小雨认真想了想。
“没有。”
“所以你更得留在外面。”
顾小雨把活动板放回原处,又沿北墙退回东边。
临分开前,她把脖子上的穿云哨摘下来,塞进顾小跑手里。
“看见他们换药标,就从窗缝递出来。”
最后,秦小满和顾小雨留在东窗外。顾小跑与火灵儿贴着外墙绕到南门,顾小跑用木棍挑开一块松掉的门板,两人从缝里挤进前堂。
工房里的位置一眼就能看清。
南边是他们身后的正门,东边是秦小满守着的两扇破窗。正中央摆着一张方形账桌,罗八方坐在桌后拨算盘,瘦高的丁先生靠在桌角。
西墙整齐码着药箱,最上层还印着上清药坊的旧记号。东墙下则是一排染缸、布卷和空陶罐。北墙那扇藏门就在罗八方身后,小木车已经推进来,车把还露在门边。
顾小跑和火灵儿藏到南门旁的旧布架后,顺着布缝往里看。
火灵儿的蓑衣勾住一只空陶罐。陶罐往外一歪,顾小跑赶紧用木棍托住罐底。两个人一上一下僵了片刻,直到罗八方拨算盘的声音重新响起,才把陶罐慢慢放回东墙。
他们没有马上现身。
窗里的罗八方正在和大嗓门伙计对账。
“八瓶生肌粉,如果仁心药堂全要,五块灵石。”
罗八方拨了一下算盘。
“分给胡三木一块,丁先生看场子半块,重新买瓶子、封蜡和标签,一共二十七个铜板。”
他又拨了几下。
“剩下的才是我的。”
伙计小声问:“掌柜,万一他们不买呢?”
“会买。”
“为什么?”
“伤者在等药,赵老头没得选。做生意最要紧的,就是让对方没得选。”
顾小跑已经将这几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火灵儿仍守在南门布架后。顾小跑蹲低身子,借垂下来的旧布挡住肩背,沿布架内侧一点点挪向东墙。
他绕过第一口染缸,又贴着第二口空缸停了一下。等大嗓门伙计低头刮掉第一只药瓶的旧印,顾小跑才挪到第三口染缸后,从怀里摸出穿云哨,顺着东窗
墙外的顾小雨看见哨子,马上伸手取走。
顾小跑又照原路贴着染缸退回去,重新蹲到火灵儿身边。
顾小雨接过穿云哨,立刻和秦小满退到隔声稍远的巷口,用力吹响。
尖锐的哨声直冲夜空。
一道红光在染布坊上方炸开,半个青石镇都看得见。
就在哨声响起的同时,工房里的丁先生突然抬起了头。
“外面有人。”
罗八方的脸色马上变了。
顾小跑知道藏不住了,这才和火灵儿从布架后走出来。
西墙放着十几只药箱。
罗八方仍坐在中央账桌边,手里还打着那把算盘。
大嗓门伙计将八只白瓷药瓶从一只带着上清药坊标记的箱子里拿出来。
他用小刀刮掉瓶底的印记,又将罗记药铺的红纸标贴了上去。
顾小跑看得清清楚楚。八只药瓶才换好一半的红纸标,桌上还散着刮下来的白瓷粉。
火灵儿已经开始捞蓑衣的袖子。
“现在能打了吧?”
“先别打罗八方。让他把上家说出来。”
顾小跑站直身子,抬手推倒挡在南门旁的旧布架。
“罗掌柜,你这个进货路子,绕得还挺远啊。”
工房里的人同时回头。
罗八方只愣了一下,立刻抓起算盘。
他不是要打人。
而是先低头拨了两下珠子。
“两个外门弟子,一个用火,一个还没进炼气一层。”
他抬起头,朝工房最里面说道:“丁先生,这两个人交给你。一人半块灵石,别打死。打死了我要多赔。”
账桌边,瘦得像竹竿的丁先生慢慢站了起来。他没有追向药箱,也没有护罗八方,只横跨一步,稳稳占住工房正中。
他手指一翻,指缝中出现了三根发亮的细针。
“一人半块太少。”
罗八方又打了两下算盘。
“那就一人六成。”
顾小跑看着他。
“罗掌柜,这种时候你还还价?”
罗八方一脸认真。
“就是因为这种时候,才容易报高价。”
火灵儿往顾小跑身边挪了半步,声音只够他听见:“你身上还有几张护身符?”
“一张。”
“上回不是剩两张?”
“有一张在药箱底下,垫漏水了。”
火灵儿慢慢转过头看他,差点没压住嗓门。顾小跑赶紧指了指她的袖口。
那里藏着他们从药柜后摸来的账页,罗八方已经看过去两次。
火灵儿把那句骂人的话咽回去,右手却伸进顾小跑腰带,把他最后一张符抽了出来。
“你干什么?”
“你右手比我快,拿账。”她把符贴到自己左腕,“我挡针。”
两人谁也没说怕。顾小跑的后背却已贴上她的肩,火灵儿的手肘向外稍张,正好挡住他探向工作台的那只手。
他话音一落,丁先生手里的三根细针已经飞了出来。
针尾各拖着一线淡光。三根针飞到半途,竟同时折了方向,一根追顾小跑的肩,两根直奔火灵儿的手。
顾小跑这才明白,罗八方让伙计一路回头,不只是怕被跟。
染坊里这个人,真的能把闯进来的人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