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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刘青便抱着空花盆去填东沟。
昨夜补棚的人一个也没睡足。顾小跑蹲在沟边扶木板,十七块灵石锁进屋里,另把准备买窗石的那一块贴身收着。火灵儿拿铲,张浩然在花架上重新牵引藤蔓。
刘青一脚踩进新土,泥下忽然弹出一根细黑线。
黑线绕住脚踝,猛地向后收紧。他连人带盆摔进花沟。张浩然反手放花,白刃只割下半截灰袖。矮墙后的土随即裂开,一团黑丝拖着刘青沉了下去。
顾小跑扑到墙边,只抓住那只摔裂的花盆。盆里六片残花滚进泥里,正是昨夜张浩然没舍得丢的那几片。
整片西坡灵花同时合拢。
泥沟里已看不见刘青,只留下一道被拖开的深痕。痕迹穿过两排白花,在乱石前忽然断掉,连那根黑丝也钻进土里。
“盆还要吗?”
张浩然看了一眼盆里那六片沾泥残花:“放下。”
“刘青刚才抱得很紧。”
张浩然伸出的手停了停,接过花盆,放到没有被踩倒的花株下。他从石阶上捡起那半截灰袖,又从肩后取出一片完整白花。
花刃贴上灰布。
沾在袖口的花香被晨风一吹,白花轻轻颤动,转向左侧干沟。
“它能找人?”顾小雨问。
“能跟住衣服上还没散的气。”
张浩然说完便追。
林北、林南提着双盾跃下石阶。同行队六人也没有停,秦小满边跑边问伤处。
“掌心不出大火。”火灵儿说。
“右肩不用。”冷月把剑换到左手。
“木剑不承重。”孟秋白抱紧裂剑。
“膝盖能走,不能跪。”顾小雨答。
顾小跑最后道:“右臂不抬,胸口不麻,左边到处都疼。”
“最后一句太宽。”秦小满说。
“肋下最疼,肩后第二。”
“疼变了就说。”
顾小跑的断环还留在问剑台边的药箱里,来不及取。黑玉贴在怀中,随着脚步一下下撞着肋骨,没有热,也没有声音。
西坡花沟比矮墙外看着更深。
白的、紫的、淡青的灵花一层压一层,本该在夜里收拢,此刻却全张着花瓣。月光落进花蕊,照出一缕缕湿亮黑丝。
引路白花贴着花坡低飞,拐进左侧干沟。
“刘青!”张浩然在沟口喊。
只有花叶摩擦的沙沙响。
林北先落盾,定盾三枚铁齿咬进沟边。林南圆盾护住张浩然右侧。火灵儿指尖亮起一点赤火,孟秋白的短藤沿沟壁探下,顾小雨把阵旗钉在众人身后。
张浩然又放出三片战花。
一片削断缠向林南脚踝的黑丝,另外两片贴着盾缘疾转,将跃上盾面的幼蛛逼回沟底。前方那片引路白花没有回头,仍往花丛最密处飞。
冷月看了一眼。
“太低了。”
话音刚落,沟里所有花同时炸开。
数十只巴掌大的黑蛛从花蕊里弹出。它们腹部生着淡白斑纹,落地便吐丝,黑丝不缠人的腿,先缠兵器上的灵光。
火灵儿那一点赤火刚出指尖,两道蛛丝便搭上火尾,将火硬扯向花丛。
她立刻断火。
不用掌,抬腿扫。
第一只黑蛛被踢进乱石,蛛牙仍在她鞋底刮出两道白痕。第二只已经从侧面扑向脸。
冷月左手出剑。
霜光没有劈进花坡,只贴着火灵儿耳侧掠过。黑蛛被剑风掀翻,腹部朝上,淡白斑纹裂开,露出一团还在抽动的黑丝。
孟秋白短藤随即卷住蛛腿,把它拖离灵花。
“别烧花。”张浩然道。
火灵儿踩住黑蛛:“你再说一遍,我连你一起烧。”
张浩然已经顾不上回嘴。
更多黑丝从沟底射来,缠上林北定盾。盾面土光刚亮,十几只黑蛛便顺着光扑上铁面,细腿刮得刺耳。
林南以圆盾从侧面重撞。
两盾相击,黑蛛震落一片。
顾小雨阵旗一抖,青线贴着泥地扫过,将最靠近众人脚边的七八只困在浅阵里。孟秋白的青藤从阵外穿入,一只只掀翻蛛腹。
一只漏网黑蛛扑向顾小雨后颈。
顾小跑脚下土气一沉,身体刚动,顾小雨已经伏下腰。蛛牙从她头顶咬空,自己撞进阵旗青线。
她短刀反挑,将黑蛛掀到顾小跑脚前。
“看你前面。”
顾小跑一脚踩下:“这句今天是不是要收钱?”
“你再回头就收。”
另一只黑蛛从盾边飞来,直咬顾小跑脸。秦小满水带卷住蛛腹,重重砸进沟壁。水珠刚溅开,三根黑丝便追着水光攀上她袖口。
秦小满当场散去水气。
黑丝失了灵光,软软垂落。
“右臂?”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