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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腹下滚出三块铜片。每一块都系着细丝,边缘磨得发亮。三个洞口所谓的咳嗽、刮石与哭声,全是它们撞出来的。
女弟子抱着药鼠篓坐在泥里,看见最后一块铜片,还往顾小跑怀里缩了一下。
顾小跑没有说已经安全,只把自己的半截木棍放到她手边。她试着握了握,随后将棍横在膝前。
最小的药鼠从篓缝钻出,咬住顾小跑指尖。
他疼得一甩手:“为什么又是我?”
女弟子嗓子还哑:“它挑好欺负的。”
顾小跑低头看她。她嘴唇发白,总算能把这句话说完整。
“行,活着就好。出去让它赔药钱。”
众人把最后一名伤员送出花窟时,天边已露灰白。
秦小满最后才给自己缠肩。
顾小跑蹲在她面前,用左手慢慢绕药布。绕到第二圈,她问:“下次先说什么?”
“先闷也说。”
“记住。”
“要不要刻额头?”
“再忘就刻。”
顾小跑没再笑。他把药结打紧,又把自己方才撕落的左袖垫在结下,免得粗布磨到她的伤口。
黄执事从死蛛腹中挑出一枚拇指大的黑蜡丸。
蜡丸外裹着天剑宗药房常用的青线。丸壳裂开,一撮仍在发芽的灰白蛛卵落进掌心。
张浩然一把扯下发间那朵白花,连花梗一起捻碎。
“药房青线不会自己掉进西坡。”
黄执事用竹尺托住蜡丸:“也不能只凭一根线,就说是药房的人。”
担架上的刘青咳了一声。
他眼睛还睁不开,手却在被角外抓了两下。张浩然立刻俯身。
“你看见谁放的?”
刘青摇头。
“有人在花棚外叫我名字。我出去时,闻到很重的药蜡味。地上滚着一粒黑丸,我刚想捡,脚就被丝缠住了。”
他说几句便喘不过来。秦小满让他含住一点药水,没有再问。
夜风吹过倒伏花棚,木门在风里轻轻撞了两下。
顾小雨用普通布片包好青线与蜡丸,交给黄执事。
“线留下,人先回去。”
顾小跑提起药篓,走出两步便自己开口:“胸口还闷,没加重。”
秦小满肩口仍疼,这才跟着他迈步。
他们刚走到药棚外,院墙上便落下一枚黑色铜针。
针尖直指装着蜡丸的石盒。
黄执事竹尺横扫。
铜针被拍进石桌,针尾却炸开一团灰烟。烟不呛人,只把油灯与晨光一齐压暗。屋檐上随即垂下一条细索,索头绕过所有人,直卷黄执事怀里的石盒。
张浩然白花先斩索。
花刃刚碰细线,一枚藏在烟里的短钉突然转向,直射担架上的刘青。张浩然来不及收花,整个人扑到担架前,抬臂硬挡。
短钉擦开他袖子,扎进床沿。
刘青被惊得睁眼,第一句话仍是:“花盆呢?”
“闭嘴躺着。”张浩然按住他肩。
细索已经缠住石盒。黄执事不与它拔河,忽然松手。盒子贴地滑出,顾小雨的阵旗从门边落下,旗杆正卡住盒角。
黑索一扯,石盒撞向门槛。
顾小跑就在旁边。他没有抬右臂,只用左脚踩住阵旗尾端。胸口闷意被这一下牵得更重,他立即开口:“闷得多了一点,没运气。”
秦小满肩上缠着新布,仍侧过半步挡在他与灰烟之间。
“脚可以留,身体退后。”
顾小跑照做。
孟秋白木剑从烟里穿过,剑脊压上黑索。她没有催藤,冷月左手剑紧跟着落下,两柄剑一上一下,将细索夹在门槛石角。
火灵儿抬脚一点。
一粒小火只烧索结。
黑线啪地断开,石盒留在阵旗下。屋顶那人没有现身,瓦片却连响三声,一道淡青风光掠向废丹房后面的旧药沟。
药棚警钟终于响起。
顾小跑抬头时,只看见灰烟外翻过墙头的一只黑靴。
靴底沾着与西坡一样的甜腻药蜡。
黄执事走到墙根,竹尺从泥里拨出一枚赤铜甲片。甲片背面刻着三道短刀痕,最后一道故意划穿药堂旧印。
“焦魁。”
这个名字落下,刘青抓住被角的手紧了一下。
三年前,焦魁还替药堂看东三旧炉。后来一批救命药在他值夜时失窃,人和药一起没了。药堂以为他死在外面,如今他把黑蛛养进西坡,又回来抢装着蛛卵的石盒。
顾小跑捡起那枚甲片:“他想要活口,还是想灭口?”
黄执事望向废丹房后那道灰烟:“追上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