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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的手抓住顾小雨脚踝,开口却是顾小跑的声音。
“小雨,拉我。”
顾小雨低头时,真正的顾小跑就在三步外。他左肋的药带又渗出血,正提着断棍向她扑来。
地缝里的手猛地收紧。
顾小雨整个人向下栽倒。她手中半面阵旗插进石板,断旗杆在裂缝里弯成弓形,勉强挂住她的身体。
“哥,别过来!”
顾小跑脚步已到裂边。
上层石板再塌一块。两副铜架同时向裂缝滑来,架上伤员才从火炉里救出,肩腰铜扣还未解完。秦小满与孟秋白一人抱住一副架脚,鞋底仍被拖得向前。
冷月先把昏迷的年轻修士拖到承重横梁后,阵绳绕住他的腰,绳尾系在纸架铁脚上。她转身扑回裂边,短刀已经换到左手。
顾小雨一只手抓旗杆,另一只手摸到腰间阵绳。
地缝里的手又用顾小跑的声音喊:“疼。”
那声音连尾音都像。
顾小雨抽出阵绳,越过裂缝下方那只手,绕住上层两副铜架。她手腕一转,将绳尾系到阵旗根部。
半面旗被两副铜架的重量拉得向下沉。
“小雨!”顾小跑趴到裂边,左手向她伸来。
顾小雨抬头看他:“先拉伤员。”
“我拉你!”
“旗一拔,架子会掉。”
裂缝里的手爬上她小腿,指甲扎进皮肉。顾小雨一脚踹下去,脚跟正中那张藏在黑暗里的脸。
那张脸发出顾小跑的惨叫。
真正的顾小跑也在上方骂了一句:“别听它叫!”
“你也闭嘴!”
顾小雨踹出第二脚。
黑暗中的脸被踢得向后仰,五官像水面倒影一样扭曲。抓腿的手却越收越紧,另一只手也从缝里伸出,攀住她腰带。
冷月伏在裂边,左手短刀向下刺。刀尖穿过那只手,手臂化成一缕灰气,又从旁边重新凝出。
“阵影。”顾小雨说。
她鼻下的血滴进黑暗,模糊人脸,有顾小跑,有顾父顾母,也有她在宗门见过的伤员。
阵纹一亮,上层地面整片下沉。
孟秋白的青藤从纸架缠到石柱,仍拉不住两副铜架。火灵儿以赤火线托住一侧架脚,五条尚未练熟的火路被重压撞到一处,脸色当场发白。
顾小雨看见她左掌在抖。
“火姐姐,收火。”
“先上来!”
“你再撑,火路会散。”
“才定下五个点,散不了这么快。”
“你说话都虚了。”
顾小雨把阵旗向裂缝深处一压。断旗杆卡进两块斜石之间,旗面被铜架重量绷得笔直。她的身体随之向下落了半尺,只剩两根手指还抓着旗杆。
顾小跑的手伸到她面前。
指尖已经碰到她腕上的阵绳。上层两副铜架却在这时一齐向裂口滑动,系在旗根的阵绳猛地绷直。顾小雨只要借哥哥的手往上半尺,断旗就会被连根拔出。
“你拉我,伤员会掉。”她说。
顾小雨先解开了自己的腰带。她从粉笔囊里摸出一截短粉笔,塞进左袖暗袋。
腰带上挂着备用阵扣、粉笔囊与两张护身符。她把整条腰带抛给顾小跑:“绑铜架!”
顾小跑抓住腰带,脸色变了:“你拿什么上来?”
“我从
“顾小雨!”
她两根手指松开旗杆。
身体坠进黑暗。
顾小跑扑下半身去抓,只碰到她飞起的发带。发带从指间滑过,顾小雨已经落入阵纹深处。
“小雨!”
上方的声音迅速变远。
顾小雨后背撞上第一层阵光。阵光像一张薄网,只托住她一瞬便破裂。第二层阵光从侧面扫来,她抱住头颈,肩膀被刮出三道血口。第三层阵光则化成顾母的双手,想把她抱住。
顾小雨抬膝撞散那双手。
她继续下坠。
下方三丈处,几名被困弟子横躺在石台上。每个人身边都有一张熟人的脸,正贴着耳朵说话。有人哭着伸手,有人已经把自己的护身符撕成碎片。
顾小雨在半空抓住一条垂落阵链。
阵链勒进掌心,身体重重甩向石壁。她脚尖蹬墙,借荡势落到石台边缘,膝盖一软,差点跪进阵光。
最近那名弟子忽然拔刀。
“师兄说你是假的!”他眼睛通红,刀锋直刺顾小雨心口。
顾小雨侧身,刀尖仍划开衣袖。她以空着的左手抓住对方手腕,体修本就弱,被一撞便连退数步。
身后阵纹亮起。
顾父的声音从石壁传来:“小雨,回家。”
顾母在另一边说:“你哥已经死了。”
顾小跑的声音则从头顶落下:“别管他们,先拉我。”
无数声音挤进耳中。
顾小雨抬手打了自己一耳光。
清脆响声盖住最近一声呼唤。她鼻血甩在脸侧,眼神重新聚回来。
持刀弟子再次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