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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雨把手中阵链向前一送。刀锋斩中链身,整条阵链被震得向上扬起,牵动顶部一片灰光。灰光落下,把持刀弟子连人带刀罩住。
他耳边那张熟人脸被灰光压扁,尖叫着贴回地面。
“先坐下!”顾小雨喝道。
“你是谁?”
“顾小雨。”
“哪个顾小雨?”
“会打你的那个。”
她一脚踢掉对方手里的刀。
石台另一头,一名高壮弟子已经摸到侧链上的活扣。他没有去解同伴,先把自己脚踝往外抽。活扣每松一分,旁边两人的链便收一分;最小的女弟子被拖得下巴磕地,嘴里立刻见了血。
“别动那个扣!”顾小雨喊。
高壮弟子手指没停:“我先出去,回来再拉你们。”
“你出去,阵石就拿他们补你的位置。”
“你怎么知道?”
顾小雨没有同他争。高壮弟子又抽了一下脚,最小的女弟子肩膀当即撞上石嘴,石齿擦破衣料,另一名弟子的脖子也被铜链勒得发紫。
高壮弟子终于停手。顾小雨捡起被踢落的刀,刀背压上手里垂下的主链,向下一撬。主链松开半寸,七条侧链都缓了一口气,高壮弟子脚边的活扣也不再往外张。
顾小雨把刀扔到他面前:“你可以走。先把她的链砍断,别拿她填你的空。”
他盯着那把刀,脸一阵青一阵白。阵纹里的幻声正用师父的嗓子催他快逃,他抬手擦了把脸,最终转身去砍最小那名女弟子的链。
第一刀落偏,只在铜环上留下一道白痕。
“我叫钟魁。”他忽然说。
顾小雨看向他。
“我叫钟魁。”他双手重新握刀,“刚才那笔,出去再算。别认错人。”
第二刀正中链节。
小女弟子往后缩回半尺,伸手帮他卡住刀口。两个人都没有道谢,只一下一下继续砍。
另外几名被困弟子也在阵光里挣扎。顾小雨腰间空了,旗、阵扣、护符全留在上层。她只剩手里这条阵链和衣袖里半截粉笔。
石台中央忽然鼓起。
一块人头大的旧阵石从地下升出,石面刻着千百张嘴。每张嘴都在叫她名字,阵链也被那些声音扯得剧烈颤动。
顾小雨拔出半截粉笔,在自己左臂写下三个字。
顾小雨。
笔画被汗水晕开,她又描了一遍。
阵石上裂开一只眼睛。
“找到你了。”它用顾小跑的声音说。
所有阵链同时收紧。
石台上的被困弟子被拖向中央。
最小的女弟子忽然翻过身,朝石台右侧一条发亮的窄缝爬去。窄缝里伸出一双女人的手,手腕戴着旧银镯,一声声哄她过去。
女弟子的指尖已经碰到银镯。
顾小雨左脚勾住她的腰带,阵链当即把两个人一起往反方向扯。她右肩撞上阵石棱角,骨头在衣下错开一声。
“娘在那边!”女弟子哭着挣扎。
“先告诉我你叫什么!”
“放开我!”
顾小雨脚背绷得发白:“名字!”
女弟子终于喊出声:“许春芽!”
顾小雨把袖中半截粉笔抛过去。许春芽接了两次才接住,哭得满脸是泪。
“写手上。”顾小雨说,“想哭就哭,脚给我收回来。”
许春芽趴在地上,一笔一抖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四壁的呼唤仍压着她,她却把碰到银镯的那只手缩了回来,反手抓住石台裂口。
阵石猛地一转。
顾小雨勾人的左脚被拖掉布鞋,脚踝在石面磨出一片血。主链随即抽紧,勒住她两臂。错开的右肩再受一记重扯,整条手臂软了下去。
她把主链改缠到腰上,左手死死扣住链环。
上层传来铜架滚过石面的巨响,随后是顾小跑嘶哑的吼声:“先抬活人!腰带给我系死!”
顾小雨仰头看了一眼。裂缝口只有灰尘往下落,真正的哥哥正在上面照她说的做。
旧阵石偏在此时学着他的语气,贴着她耳边说:“我下来救你。”
顾小雨额头抵住冰冷石面:“你学不像。”
“哪里不像?”
“他听劝的时候,骂得更难听。”
主链第二次暴收。
顾小雨左手缠住链身,腰间又绕了一圈,脚跟死死抵住阵石,身体被拉得几乎横在半空。许春芽连滚带爬赶回来,把肩膀顶在她背后。钟魁也抓住一条侧链,指节被铜刺割开。
他们只替她分走一瞬的力,阵石上的千张嘴便同时张开。灰光沿链节钻进顾小雨腰腹,丹田像被重锤砸中,炼气九层的灵气从四肢一齐涌回,压进她缠链的两臂。旧阵石也在撕扯神识,额头的痛一阵强过一阵。
上方传来真实的撞击声。
顾小跑正在砸地面。
顾小雨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名字,把阵链又往自己身上缠了一圈。
“哥,先救上面。”她朝头顶喊。
旧阵石也学着她的声音喊:“哥,先救上面。”
真假两道声音一同传进裂缝。
顾小雨咬住舌尖,血腥味压住眩晕。她双脚蹬紧阵石,替石台上所有人扛住了第一轮收链。
第一股回撞的灵气沉在丹田底部,短短一息间托住了她腰上的主链。
灵气撞回第二次。
这一次,阵石也跟着裂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