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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剑能修屋、修桥、修人。”殷铸说,“卖给我,抵你们一条命。”
孟秋白抬眼看他:“它不修人。”
“你一路拿它救人。”
“人会自己活。”
她忽然松开右手,侧身避过树冠抽来的枝条。左手仍握剑柄,右拳却直接砸中嵌在树皮上的一枚铜牙。
铜牙扎穿她指节。
第二拳又落下。
铜牙连着后方细管一齐陷进树身,灰木枝条乱甩。孟秋白拔出右手,血顺拳缝淌到剑柄。
殷铸骨笛一转,三条树根从地面弹起。
冷月短刀斩向第一根,刀刃刚入木便被铜屑卡住。火灵儿的赤线切断第二根,右臂却因用力撞上固定木板。第三根绕过两人,直扑秦小满身边的伤员。
孟秋白把卡在灰木里的裂剑向下一压。
青藤从剑裂里涌出,贴着石板铺到伤员身下。树根砸落时,青藤托着门板横移三尺,秦小满抱住伤员一同滚开。
灰木根须顺势咬住青藤。
两种木气在石板下相撞。孟秋白胸口发闷,木剑裂纹又向护手推进一寸。
她仍盯着灰木上每一道裂口。树皮翻起一角时,她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像过去无数次看见断梁、裂剑那样,想把木气压进去。
缺口里露出一只孩子的手镯。
银圈很小,内侧刻着“春芽”两个字。许春芽看见它,手腕猛地一缩。她自己的左腕只剩一道常年戴镯留下的白痕。
“那是我娘给的。”她说,“他们把我绑来时拿走了。”
灰木枝头的活人价格表纸片随风翻动。许春芽的名字挂在最高处,
孟秋白伸向树身缺口的手停住。
她拇指摸到剑柄内侧那道浅牙印。那年她双手托着塌梁,只能用嘴叼剑;后来每次补剑,都绕开了这道印。
眼前的灰木也能补。补好以后,它只会把下一批活人咬得更牢。
殷铸催动骨笛。
灰木趁她停顿,把木剑又吞进去半尺。剑身发出低沉裂响,像一扇旧门在风里撑到最后。
“补上它。”殷铸说,“你舍不得看东西坏。”
孟秋白抬起右手。
鲜血从指节滴在剑脊上。
“这件舍得。”
她反握剑柄,朝裂纹最深处狠狠一折。
木剑断成两截。
被灰木咬住的前半截留在树内,后半截握在孟秋白手中。断口喷出的青藤转向,缠住灰木树干,从那只孩子手镯下方猛力撕开。
整块树皮被掀起。
里面嵌着数十只手镯、名牌和药瓶。被抽走的灵气沿物件向上汇聚,全喂进树冠铜牙。
许春芽扑过去,从树根间抢回银镯。灰枝朝她后颈抽下,孟秋白以半截断剑挡住。
剑锋又崩掉一块。
“带人往上走!”孟秋白喊。
顾小雨用左手扶阵石,只借石上旧纹铺出一条歪斜光带。她的五指抖得厉害,光带边缘一会儿宽一会儿窄,却真实落到上层裂口下。
许春芽扶起伤员,七个人沿光带向高处移动。
殷铸踏过窄桥,骨笛横扫孟秋白太阳穴。孟秋白矮身,断剑从下方刺向他腹侧。对方衣下弹出一层铜甲,木锋撞上去,只留一道白印。
灰衣人的细链随即缠住她右腕。
他扯着伤口笑:“修剑的手,也能卖。”
孟秋白任他把右手拉直,左脚却踩住灰木根须。青藤顺她脚底钻入裂口,托起埋在根下的一块旧石梁。
石梁翻起,正撞灰衣人膝后。
他向前跪倒,细链松了一瞬。孟秋白抽回手腕,断剑横拍他耳侧。灰衣人额上最后两枚铜钉被拍飞一枚,血顺着脸颊流下。
冷月趁灰衣人跪倒,拖着顾小跑沿斜坡退上裂口。秦小满让三名伤员走在前面,自己最后上去;火灵儿守住光带中段,给的孟秋白。
殷铸骨笛再响。
灰木树冠齐齐低头,数百枚铜牙对准正在撤离的人。孟秋白握紧半截剑,丹田里的木气也在往裂开的剑身涌。
她能再催一次青藤。剑身承不住,碎木却能顺着灰木的旧根扎进去。
上层裂口就在头顶。许春芽已经把第一名伤员推上去,顾小跑趴在高处,以左手接人。秦小满守在他后面,每接一个便把他向后拖半尺,免得他掉下来。
孟秋白抬起断剑。
“这次不修。”
青藤从剑身所有裂缝同时冲出。
青藤越过断梁与灰木缺口,直扑树冠上张开的铜牙。每一根藤都缠住一枚牙,拖着整片树冠朝灰焰井弯下。
灰木疯狂挣扎。
孟秋白手中的半截剑一寸寸崩裂。木屑扎进掌心,丹田里的灵力也被树根向外撕扯。她双脚在石面划出两道深痕,仍把剑柄压向井口。
铜牙离许春芽后背只剩一尺。
青藤绷到极处。
孟秋白左肩被藤力拉得向前错开,脚下石皮一层层碎。剑内旧木钉接连松动,那道留下多年的牙印也被裂纹从中剖开。
她把沾血的拇指压进护手,继续向下。
护手上的旧麻绳一股股崩开,擦过她虎口。孟秋白收紧五指,把最后一圈麻绳连同掌皮一起攥住。
剑柄里传出最后一声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