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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梁叔的木哨只吹响了半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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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秋白把木胚插进空剑鞘。井下那条木路仍隔着青藤牵动旧脉;木气一离开藤身就散,半缕也存不住。

“那就从今天养。”

门边,杜照山正在看自己的乌金枪。

枪尖缺了半寸,枪穗也被门底磨得只剩三缕。他朝顾小跑伸手:“枪穗。”

顾小跑躺在门板上,右肩裹成一团,左肋与后背也缠满药布:“找小雨。”

顾小雨举起抖个不停的左手:“你敢要,我就敢缝。”

杜照山看了两息,把枪收回背后:“等你手稳。”

顾小跑侧头笑了一下,随即扯到肋伤,笑声变成吸气。

秦小满站在门板旁,把伤单贴到他胸前。

“右肩二十日不许抬高,左肋一个月不受重,背伤换药,脚底药布每日换。五脉各走各的,至少四个月不许碰筑基泉。”

“我没筑基。”

“所以才有命听我念。”

“那你念慢点,我记不住。”

顾小雨从他胸前抽走伤单,折好后又塞回他领口:“我记。你少装听不懂。”

顾小跑将快滑进衣里的纸揪出来,老实压在掌下。

顾小跑又问:“小雨、火灵儿、孟秋白也没筑基。”

“小雨三处阵路都断着,灵儿五条火路还会撞,秋白的木气离开井藤就散。”秦小满说,“谁拿这点东西充筑基,我给谁多加一块板。”

三个人都没接话。

药棚里,最先醒来的年轻修士忽然撑起身体。他就是在铜架室提醒众人别拔管的人,腰间链伤一动,药布便又红了一层。

严教习正把俘虏拖过来。那人双手反绑,右手变形,左脚被铜刺扎穿,额头还嵌着一枚断钉。年轻修士一眼认出了他,整个人从担架上扑下去。

“郑三钉!”

秦小满没能拽住。年轻修士撞在郑三钉胸口,两个人一起倒进泥里。他的拳头抬了三次,最后只揪住对方衣领。

“梁叔的哨呢?你扔哪儿了?”

郑三钉看向那个六岁的小姑娘。

梁叔的女儿把木哨攥在掌心,走到他面前。她没有骂,也没有哭,只把哨口贴近他的耳朵,用力吹了一声。漏风的短音刺得郑三钉偏过头,她自己却被震得咳了两下。

“我爹不在十二个人外面。”她说,“你把他名字说全。”

郑三钉闭着嘴。

揪住他衣领的年轻修士慢慢松了手,手背蹭过眼睛,只擦出一道泥。他转向小姑娘:“梁守山。南坡补伞铺的梁守山。右耳少一块,鞋底总夹着两根草绳,是不是?”

小姑娘点头,又摇头:“他不是补伞的。他什么都补,伞只是补得最丑。”

药棚里有人咳着笑出一声,很快疼得蜷起腰。另一副担架上的人却接了话:“铜架断锁时,是你爹拿肩膀顶住酸管,我们才没烂在里面。他骂得很凶。”

“他在家说自己从不骂人。”

“那是哄你。”年轻修士说到这里,嗓子哑住,过了一会儿才继续,“他还说,等出去,要给你买一双不漏水的鞋。”

小姑娘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右脚那只开了线,早上出门时塞进去的干草已经湿透。她把脚往裙边藏了一下,又挪出来。

“这句也不用替他。”她看着灰布下露出的一截担架木,“等我长大,自己买。”

她蹲下把鞋里的湿草掏出来,拧了两把,又原样塞回去。年轻修士伸手去解自己腰间那块干布,她按住他的手:“你那里还流血。我走慢一点就行。”

年轻修士垂下头,终于松开郑三钉的衣领。那只拳头没有落下去,只在泥里抓出五道深痕。

郑三钉脸上的轻蔑淡了。那名女弟子把自己的活人价格表拍在他膝前:“你们给我写二十灵石。北门那五个人,值多少?”

“他们不再被当成人。”郑三钉喉结滚了一下,“送到北门以后,就被塞进傀儡里。”

顾小跑撑起上身,右肩刚离门板便被秦小满按回去:“哪五具?”

郑三钉瞥见他胸前那张染血价格表,忽然笑得牙缝里全是红:“殷铸收货。旧傀儡认废器,也认五灵根修士的血。人塞进门洞,他才把控制傀儡印封进去。你一到,五具都会下来接你。”

严教习从那本用铜线装订的薄册里,抽出写着北门的那一页,塞给一名还能跑的器宗弟子:“去告诉守门的人,别把那五具东西当废铁。里面可能还有人。”

那名弟子抓过纸页,翻身上马。蹄声刚出山口,远处便传来第一声沉钟。

“未伤的随我。”严教习说,“顾小跑躺门板,黑铜牌和薄册都带上。火灵儿、顾小雨、孟秋白只护伤,不许催那些新路。谁敢乱动,我就把谁留在药棚。”

门板抬起时,梁叔的女儿松开担架边缘。

她追到山路口,把木哨递给那名获救伤员:“等你伤好,再替我爹吹。”

伤员没有接。

“这是你爹的。”他说。

小姑娘把木哨攥回掌心。她望着门板与纸鹤往东走,自己把哨口贴到唇边,轻轻吹了一口。

半声短音落在药棚前。

她收住气,把剩下的曲子留在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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