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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左手五指仍在颤,抬起时只画出半道阵光。
孟秋白以新木剑胚横挡。
阵绳缠住木胚,持盾傀儡猛力回收。孟秋白腰间只剩旧剑鞘压过的衣痕,右手也裹着药布,只能用左臂抱住木胚。火灵儿赤线贴地掠过,烧断最外两根阵绳,余下绳索仍将两人拖向盾面。
顾小雨抬脚踩住一截断绳。
她不再画纹,直接把绳尾绕上街边拴马石。持盾傀儡继续收绳,拴马石被拔出半尺,孟秋白与顾小雨却趁这一顿向旁滚开。
严教习长刀落下,斩断其余阵绳。
“顾小雨护住阵脚!火灵儿别把五道火路硬并,孟秋白护住木气!”
“它先找我!”顾小雨说。
持盾傀儡胸前一枚旧阵扣正对着她发亮。
“所以更要退!”严教习一刀劈上盾沿,“它们装的全是你们交回去的废器!”
城楼又震了一次。
第三尊喷火傀儡从女墙后站起,肩头插着半截药炉;第四尊持剑傀儡背着一排断剑;第五尊药罐傀儡最矮,腹中却响着无数细小药瓶碰撞声。
五具战斗傀儡全部转头。
张浩然却抬头看向了城楼。
断掉的匾额后站着一个人。半张新铜面从垛口露出来,正是灰焰井边逃走的铜面修士。他胸前伤口还没有收住,血沿黑衣滴在一只五孔铜盘上。每落一滴,离城门最近的血肉傀儡便把头颅抬高一分。
张浩然腰间那截断枝上,今晨才舒开的第九片花还带着嫩白,花蒂旁缠着一圈药棚里借来的细棉线。
他扯掉棉线,抖开九片白花。
花刃沿城砖飞旋而上。铜面修士从腰封暗袋里抽出一支备用短骨哨,只吹出一个短音。持剑傀儡身后的断刃同时升空,七柄去截花,另外两柄越过城门,直取还没撤净的药农。
张浩然手腕一压。九片花临空散开,七片撞向断剑,两片忽然折返,贴着城楼匾木削过铜面修士腰侧。
一枚黑铜盘齿被花刃割落。
盘齿砸在街心,正面刻着一个“殷”字,背面只有两行小字:旧库收验,废器归炉。
“是带殷铸私印的战斗傀儡盘齿!”城门边一名器宗老匠认了出来,“他本人在城楼!”
铜面修士低头看了一眼那名老匠,新面具后的嘴角被血染得发黑。
“百种走法,养出百种祸根。”殷铸把染血铜盘扣进城楼石槽,“都炼成一条路,城门以后便不用拿活人试错。”
“你脚下就是活人。”张浩然说。
最后两片白花已经追到垛口。殷铸向后一仰,身影消失在城楼内侧。铜盘却留在石槽中,盘上五孔齐亮。药罐傀儡腹内瓶声骤急,持剑傀儡也将被白花撞偏的断刃重新拉回。
张浩然没有追进城楼。他抬手接住落下的黑铜盘齿,转身把两片白花送向药农头顶。花刃撞开一柄断剑,另一柄被严教习斩进墙缝。
黑铜盘齿硌在张浩然掌中。他朝顾小跑扬了一下:“牌和人对上了。”
“留着。”顾小跑看见城楼铜盘仍在亮,“等打完,找他收账。”
血肉傀儡先朝顾小跑俯身,盾后阵绳随即扑向顾小雨。喷火傀儡胸口映出火灵儿左掌赤线,持剑傀儡背后的断刃对准冷月与孟秋白;药罐傀儡则越过众人,朝药棚方向抬起头。
秦小满挡在伤员前方。
她腕间旧水气撞了一下,掌心水流随即散成数股。药罐傀儡鼻口喷出灰雾,雾里混着苦药与腐血味,沿街向她卷来。
周医师带着两名弟子正在转移废弃演武场救出的伤者。门板、铜架与药箱挤在山路口,跑得最快的也才刚过石桥。
秦小满提起药箱:“伤员走北巷!”
“北巷窄。”周医师说。
“药罐傀儡进不去。”
“你呢?”
秦小满把药箱塞给他:“我带它转向。”
药罐傀儡已经跃下城门。
它落地时腹中药瓶齐响,数十根灰针从胸口射出。秦小满双手一合,街边水缸炸开,水幕在伤员前方升起。
灰针穿透第一层水,速度稍缓。
冷月从屋檐掠过,左手短刀连斩七针;严教习刀风卷走九针;剩余灰针仍越过两人,直奔抬担架的弟子。
门板滑到空街尽头。
顾小跑将带血的活人价格表塞进嘴里,林北、林南把他送到铜钟下方。他单手抓住钟绳,借门板前冲的力向下一拽。
小钟撞响。
五具战斗傀儡胸前的旧物同时震动,针雨也偏了半尺。周医师趁机把最前两副担架推进北巷,灰针钉满后方石墙。
第一尊血肉傀儡已经追到顾小跑背后。
顾小跑松开钟绳,林北、林南向前压低门板。铜拳砸中小钟,钟身连同木架横飞出去,撞上空街尽头的河堤。
钟架横在街中,血肉傀儡一脚踏断。断木弹起,擦过顾小跑左耳,鲜血立刻淌进领口。他仰手抹了一把,把血也按上活人价格表。
血肉傀儡胸前五道空槽同时亮起,另外四具战斗傀儡也朝这边转得更快。
顾小跑看着五张铜脸,嘴角抽了一下:“这回价钱真涨了。”
河堤外是干涸多年的旧滩。
顾小跑吐出半张活人价格表,纸上血光仍亮着。他看向城门与旧滩之间那条直街,抬手指了过去。
“把五个都往河滩带!”
第一尊血肉傀儡抬脚踩下。
林北、林南松开门板,残板载着顾小跑冲向旧滩,板尾青石被铜足踏成粉末。
残板越过堤沿时,他抓住一把枯草。草根连泥拔起,仍挡不住板身下坠。杜照山的枪尖从后方勾住他腰带,枪杆横卡在堤沿;三缕残穗缠上带扣,受力时又断一缕。
顾小跑悬在旧滩上方,抬头先看枪穗:“这回真让小雨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