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肋骨散了大半,颅骨还挂在石角上,尖牙森白。火灵儿挑起枪刃上的红布,折好塞到腰间,长枪横在身前。顾小跑也拔刀,压低了脚步。
水面没动。
颜无缺蹲下,从掌中放出一点黑影,影子贴着水,向潭中伸过去。他盯得很紧,额角很快出了汗,九影幡没有全开,只在手腕旁轻轻摆。
阿鹭站在他身侧,脸色比进洞时白。
顾小跑看了一眼,没说话。她大概觉得被看见了,转过头瞪他,手却从袖里缩回去,攥紧了另一边肘弯。
侯叔取出一颗温脉丹,递到她嘴边。
阿鹭偏头躲开。
“还没打。”
“含着。”
“就剩这几颗。”
颜无缺的声音从前头过来:“我叫你含着。”
阿鹭看着他的背影,伸手接过丹,咬下一小半,余下的包回纸里。顾小跑这才看清她掌心那几道旧白痕,深入指节,手指每回收拢都有些僵。
颜无缺没有回头,朝顾小跑道:“你看见了。丹我要,石头给你,我没带她来装样子。”
“我也没这么说。”
“你脸上就差写了。”
顾小跑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忽然想不起刚才是什么神色。他确实怕颜无缺把难处说得很重,到分东西时顺口多拿。可阿鹭站在那里,吞丹时眉头都没皱,侯叔仍拿手挡着她那侧的冷风。
她不等别人问,自己开口:“前年冲筑基,伤了寒脉。跟你们没关系,我来有我的活。”
她抬起手,一团黑雾贴着指缝散开,遮住那点照路的火光。火灭了,洞里的暗处仿佛更深,她自己却站直了些。
“我看得见前头。”
阿鹭把包着余丹的纸塞好,用下巴朝潭那头一点。顾小跑跟着转过身,刀尖垂到水上,问石头长在哪儿。
阿鹭指向潭对岸。
那里的石壁贴着水,有几簇蓝灰色的晶石,在黑暗里透着一点湿润的光。靠外的几枚有巴掌大,里头更深,几乎和洞壁连成一片。
“玄水石。”颜无缺道,“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神物,水气养得足,拿回去修炼、养器,都用得上。”
火灵儿望了望顾小跑,知道他会想要。
顾小跑已经在看从哪里过去。对岸太远,硬跃到半途便要落水;石壁沿边有浅浅一条凹处,到了中段就断了。孟秋白抽出木剑,将掌心贴上剑背,几缕藤从近岸石间钻出,沿湿壁向前爬。
她刚走上第一段,潭中央冒起一串水泡。
颜无缺立即站起来,幡上黑影铺到水面。顾小跑一把抓住孟秋白背后的绳,将她向岸边带回,脚下黑水轰地翻起,一颗扁长的头颅撞出潭面,张口咬断了刚长出的藤。
碎藤被它吞下去。
墨背蛟的头比他们想象得宽,眼睛在水雾里泛着暗金色,颈上几片黑鳞向外翘着。一爪搭上岸边,石面便多出四道深痕。它颈后还挂着半截蜕皮,随着呼吸起伏,像一件没脱干净的旧衣。
火灵儿将枪往前递,火从枪尖上亮起。
蛟首猛地一偏,躲开那点火,长尾却在水里扫出一片黑浪。顾小跑把孟秋白拉到身后,万象刀上的土气顿时压沉,迎着那团看不清的影子劈了下去。
撞击从刃口一直传到脚底。
他连退三步,鞋跟顶住石壁,刀上水珠被震得飞起。蛟尾贴着刀刃卷过,尾端钩住他身旁石角,竟将半个人高的石头一齐拖向水中。
顾小跑松开扶石的手,向侧边滚开。
他身后没有惨叫。孟秋白已经攀着自己的藤上了高处,剑尖下垂,几根新藤将岸边松动的碎石缠住,让他们还能站。颜无缺的九影幡迎着黑浪展开,洞里同时多出数道奔向不同方向的人影。
墨背蛟张口咬住一道。
黑影散了,颜无缺的脸白了白,真身已转到蛟侧,一掌拍下去。它颈上黑鳞被打得立起,怒吼声震满洞穴,顾小跑耳中嗡鸣,抬头只见蛟爪朝颜无缺胸前抓去。
火灵儿从侧方踏进来。
赤霄枪第一次在这片阴冷水光里露出完整的锋芒。她两手握稳,枪从肋下送出,凝在尖上的火撞中蛟爪,黑鳞边缘立刻溅出几粒火星。
枪杆在她掌中沉沉一震。
火灵儿稳住脚,往前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