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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给我留一口火星空气(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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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静岚收到第一份数据的时候,正蹲在办公楼门口给电动车换锁。

她在旧学校等过这台仪器六年,中间去了别的学校,又把仪器借回原先的加工厂做了一遍。货箱真的去火星以后,有人问她这六年最难的时候做了什么,她想起有一年冬天,在老厂门房接到来电,说学生不小心把一借来的探头当报废件退了回去。那天她借车出去找探头,没骑过一条街,旧车的锁就断成四截。现在换了车,还是习惯买从前那一家的锁。

手机响了,学生在楼上叫她快来。她空着两只手跑上半层,才想起膝盖上夹着的车钥匙落进了铁篦子里。等终于到办公室,总算有学生先把门给她支着。里面几个同事几乎挨在一起,他们面前有两张表。一张是火星仪器自己送的数字,一张仍从地球上用同类仪器记。两张同一时间当然不会相同,不过她的眼睛直接找到藏在表尾那一小段,过去给这台仪器做过许多次的标记,火星上一个没少。

支持合同刚谈下来的时候,她问过能不能只给一部分数据,最要紧的温度和尘就先看看。现在按这套方式真的接到。学生确认对应的当地时刻,去找第一次扬尘以来那段时间,几个峰看起来有点像刺。图当初只在火星设备里存,第一轮先回了连贯的低速摘要。火星上还搁着完整序列,她请学生另开一页,把有限数据里能讲明的先记下来。

“你不照张照片吗?”同事问。

“你们照,我等他们第二个包。”

她把办公室门关到一半,手停在把上,抬头看到新来的学生贴着墙站。对方向她举了举钥匙,是刚才下楼从篦子里找回来的。她这才坐到屏幕跟前,两只手有一只空着,另一只攥住那串钥匙一直没放。

学生早在她搬学校的时候就跟着试过,导出数据显示旁边一栏还缺,抬头想问要等的是哪一项。姜静岚一指自己带来的地球参照,叫他用今天有的测量从两头缩。那人向前凑得太近,头发都快碰到显示器,先把原来几台仪器用过的名称全写在新图上。她往后让一点,亲手删了一个跟火星天气根本无关的分组。另一个学生问能不能把目前最坏的两处先放出来,他们连那一段的全部高度都没有,便也别下结论,发给合作人时把实际记录的区间先补好。

那天下午,校里的编辑想开一场介绍。姜静岚定的地方很小,是仪器做第一版时用的加工教室。摄像的人嫌那个地方照人不够亮,要她搬到新楼的会场。她叫他先看那排被砂轮磨出一个缺口的旧台,仪器头一个版本就从上面拆过。有一个进校的学生原来站在门外,听见他们讲到当初借探头的事,赶忙拉着同伴问能不能进来看。姜静岚给他们腾出一把可以围着桌转的矮凳。家里做天气观测的一个小姑娘跑来找对照图,她索性在台架旁铺了一卷白纸,叫先来的人照现有时刻写一列,大家能一起看。

到第三份记录回来,有一处气温变化发生在台架的阴影已经退远之后,另一段尘的读数比预估尖得多。她先要从记录中找下一次附近相机的可用时间。一个老同事替她在行业群里打了很长的招呼,问是否值得把几张能回传的图优先全拿过来。她回道先等等,人家还得拿中继做两站互相供电的验证,我们用了人家一段先看够的,把自己答应给别人的那组对照整理出来。

要开另一套实验设备,还得等尘薄一些。第一处的供电经补给稳了几天,两台轮车都等够了自己下一轮的余量。早在地面上谈过的一套大气资源试验,原来作为第二着陆箱的单独试验模块,在过去几天把运行工况拖得很慢。现在双方先把望得见太阳的几个时段对过,罗诚到第二处组的屋里问他们,既然回传过温度和尘,做本地收一点火星空气的那件事,什么时候可以放开。

“你们要多少电?”能源工程师问。

“最多到你划的两小时。两小时里条件不齐,就等下一次。我要一套能直接比的结果。”

气象仪器和气体试验分属两支队,使用的是合起来的资料。邱蕾让学生把已有的天气记录送给后者,宁愿先等一回相对清的时段。过滤部件在地面用其他洁净标准对过,到了火星也得留自己的样。前些年近侧从月壤里试制氧,许多人曾听她头一回讲那只四百克的小瓶;这次抽取的对象是火星大气,原料以二氧化碳为主,试验的热耗和维护另记。试验装置在有限的条件下做少量分离和检测。分开以后的氧只进自己的小容器,能测之前,不接任何别的系统。

最先起动的是第二处的外部测试座。二号行者在外面给它让路,从沟里回来的轮车歇在十几米外,车上有份抬得高些的标记。行者知道要从哪一头去扶架,停到另一侧,掀开可由它操作的保护盖。初次状态回来时,地面有一排电源曲线只增长了很小一截。罗诚把截了图的手机拿来拿去,怕自己错过哪一段。实验室有人跟他说可以先吃饭,真正出数要过很久,他说我先等散热那一项走过去。

负责地面比对的年轻人跟过极区取水,第一次等待在火星上从空气取到东西,眼前看见的却仍是列表。她问旁边邱蕾,这批出来的量是不是一开就能算,仪器知道它刚从哪里进来,在出气这一级也可以看。邱蕾让她把拿来做空测的几段靠在图上,再取一次从火星回来质量能追踪的结果。等两人核出第一轮,单独的记录上有了几克的产量。数值小得让站在后面的记者误以为看错单位,朝上扫了两遍。那位年轻人已经激动得坐不住,转过椅子问能不能给大学那边喊一声,我们拿到了。

罗诚叫她慢一点,确定读数、纯度分开。等机器走完这一轮,把结果在几个人手里对过,才请她把真实量级说给外边。她从小房间跑过走道,开门的时候手往上抬了一下,以为要给哪位帮自己找过工具的人击个掌。里面一群人刚好都在等,她说我们用火星空气拿到了克级氧气。原来守在那里的学生一下把眼镜推到鼻尖上,站了起来,半天就说了一句真是用那里的空气?

罗诚后来给公众解释过,多年前,毅力号就做过从火星大气制氧的试验,这回有收益的是能把类似可用的技术接到星辰自己的货运、能源、作业机和实地维修里。试验结束一号还在第一处工作,二号把第二处的测试架同它自己休息的仓分开,主要耗能被实际记录下来。报道发出去以后,几名外国研究人员来问哪些数据可以比较,记者问样本能不能拿来做下一次燃料。罗诚的答案很快:少得很,先用来确认系统,别叫回去的箱去等这几个克的东西。

邱蕾等到正式结果录下,才去接姜静岚的电话。对方那头的楼里乱得厉害,学生拉来一个晚到的老师,说把自己手机上的原图同共享数据比一遍。姜静岚说我想问你下一回尘起来,可不可以优先让这只小仪器留一点它自己的采样时间。她来之前以为自己上火星是交一张报告,眼下统计出的那一段远远不够画出一个完整日,每换一回时刻,就该知道站在那一边是什么情况。

两个人说清能做些什么以后,有个负责实验室的青年半扶着门问第二份氧气数据是否方便给地球上另一个指标用。他年轻时拿月面设备做过热控,觉得两种气样能放到一张校准曲线上。邱蕾把自编号给他看,只凭两处都写在克这一级加在一起,哪个小罐留给复测就会从表上不见了。年轻人一时有点尴尬,又把借来的火星资料翻过来一页,把台时及仪器本身量到的东西都补在旁边。这样交出去,合作者如果需要试相近条件,可以找这个时段,也能找到与地球空测对得上的版本。

她收拾好桌上还值得留的一张样机图,把多余几幅往柜里一插。姜静岚那边还有人不信能从一个很小的图里看见天气,三四个人站在一间旧实验室里加日照前后的箭头。从话筒彼端响进来一个孩子似的声音,问能不能从火星取一管气带回来。姜静岚就把话筒拿近一点,说先等这只小东西能在那边多待几天,到时我给你看它一天怎么过。邱蕾没忍住笑,靠着门让他们多讲话,自己另找了一位学生,把现在两批资料各存一份带走。

邱蕾拿手去够一瓶水,顺口说:“你现在还想不想给我留一点空气?”

姜静岚笑出来。她以前装机器匆忙,带去实验室一包东西,送进去前问一次能不能留瓶南方冬天的空气给学生认。没人这么干,邱蕾倒一直记得。她缓了缓,说这一回留在那边,下次看天气。

马飞知道外面会问这么多克够不够先造一只返回的东西,下午在独立验证组的靠墙座听了半轮。走之前他直接去找罗诚,要他把试验数字下方原来预填的放大估算先拿来。罗诚问要不要干脆不给,马飞说可以拿给想试的人当草图,上面写明通电时间、换罐和电量从哪里来。要真的从气里接出用得上的一批,火星上设备得一直有人照料,本地不能每回都等地球问。留下这份小结果,就去找谁能让它下一次用起来。

夜里,周遥收到火星第二处传回的暂停回报。行者把保护件重新放回,试验小容器仍在座内,仪表还留冷却的测数。轮车走到远处,从一块石头旁拍了太阳落下去的方向。姜静岚在数据下方备注当天尘色未能直接校准,声响容易被模型误绘,请之后别剪成一阵风。她发完,把办公室最少有人坐的一张桌擦干净。隔壁学生来找她说不早了,问她明天还来不来,她从桌下拿出签过的那页载荷合同,说我以前想再去看看它去哪儿,过两天能把这张照片贴过来,明早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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