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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处最弱的时候,钟鸣把回执打在纸上,只有半张停车票那么大。
里面有谁还在、各自的电够不够、什么时候再开口几个数。相机停了,天气装置留着自己的存储,等它的无线传输时间到再说。关掉相机以前,最后一帧里还能看见尘贴着平台移动。平台没有出事,支腿旁那堆石头也还在,电量却一天比一天扁。如果有人在那边值夜班,靠窗能看见什么都少得很。周遥叫值班员把手写的标签换成接收时间,睡着的设备暂时有各自会回来的一栏。
第二处相隔四公里半。灰经过两边的程度不同,虽说日照也少,算完两夜仍有余量。能源工程师前一晚同何敬从图上选的办法确实能用:给往返时确认过的中间地点先放一只托得出来的电源,让第一处来车少走一截最长的空路,再用两边不依赖同一时段发电的备用量撑几天。方案中有一半得看旧路上不会临时积砂把车轮埋住。第一处留在舱里的备电还够休眠,它们可以退回各自去等待;今天只要做到给后续留下更靠近的保障点,哪怕没拿回照片,第二处也能知道车停过什么地方。
有人认为直接把一组电送到第一箱更省事。郭承宇坐在地面,把两幅图上底座不一样高的地方各放了一件铁块。第二处轮车带电走远,走到第一处再返,减掉夜间有余的部分,路上所剩不多。第一处可以在同样的地方靠自己的方向认箱,同时从休眠前已经留出的移动余量里出一点电。用两台各跑短的一截,哪一头变差,留在中间的东西仍可以等下一班。能源工程师原先拟的就是这个法子。听郭承宇再说一轮,他还是找周遥把反对的同事请来,看各自对今天的天到底有多抓得住。
陈小满早先给行者准备过的那副转接座,现在正能放成一只抵住底座的支撑。她拆了地球备机上一只相同的座,叫小伙子把手放到相机后看,合的位置会骗过高处的人。轮车用托盘固定上整只箱,二号行者在箱架旁弯下去一次,两台设备都能端稳。原来的低位置已让砂层变得不易看,各组先核的时候还没更新最后一张图。陈小满只捏住转接座的一端,将它升到他们能够看见的位置。“没在地上乱拖。”她说,“它们先在近处做一回,放手以后看实际姿态再去。”
马飞前一天答应把模拟区给周遥,人这天才全到。最先来的老师傅动铲车,几次把能从某一侧回转的地修得平一些,再从坡口把机器弄回来。轮车开过去,谁也没向边上叫,按过一回电花掉多少才回头。周遥看完,对负责处理火星那边第一轮的人说可以送出短期指令,让它在还能看到那处硬地时先试。今天若没有足够的判断,剩下的活明天续,优先能把进入沟底的这一段走完。
那天下午地球上有一阵风,把在车间晒的布都吹得很响。火星上的风压小得多,尘土却把天空长久地染成灰。第二处贴地的相机照到二号行者时,它正蹲着伸手接一只提柄。短片在存储里等了两趟中继才回来。真正作业中,地面发过去的划定范围早在火星上收好。轮车从另一头绕来,把这只相当重的箱拉上去。行者松手以后没马上进门,站到旁边看一会儿,由自己的相机确认箱边刚好能留出另一侧的位置。车过了它两步远,给二号出屋那条路留了一段。
第二处的车出发以后,地面的天从傍晚黑透了,才收到它第一段路的回报。廊下的灯已经开了,能源组叫晚班过来,先把午后没来得及看完的地形图接上。车自己的热量还有一点,要从两个停靠点里挑合适的那处。遇到几个能看出比上回更软的地方,它从边上绕过去。第一次回来有半段没图,钟鸣站在值班区前听数据,那份只有半张停车票大的格式又来了,其中多出一句抵达已知地段,电量可继续。
第一处的值班员手碰到发送键,停了一下,抬头问能不能也叫自己那台先走一点。他替第一处等了两天,这一回如果同时跑,按计划能从两头把距离吃掉。第二处那名年轻工程师把刚收来的时刻给他看:现在连这一条还属于上一次收到的状态,第二处的车有可能已经比它多走了一截,也可能进砂地刚退回来。地球多等一轮,两辆车还能分别依照已经准备好的范围动作。要是先给出新的要求,更新时间压在上一轮中间,第一处这边先前要留的充电试机反而被耽误。
值班员明知他说得对,还是忍不住想早些让自己的车上路。他把想多派出去的那一小段来回在手里比,最后听见另一边问:“他们落地以前,你觉得哪一处会先用着我那只箱?”
“你又要讲这个。”值班员擦掉表边一条画得太粗的线,“最早总觉得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是想找你借东西。”
“行。今天你就找我借。等这台车把回执给你,说句收到就行。”
旁边玻璃映出两个人的脸。值班员看见对方的嘴角先动了一下,自己也笑了。年轻人从桌下拎出一块原来让他当午餐的硬饼,分了一半过去。两人以前找对方要电,得先问周遥那条线。今日对着两只箱,谁都能先给自己那边作一份报告,等够条件还有另一位同伴看见。前一班用过的试场标记仍留在楼下,写着哪条路未知,哪条实测。那名值班员又看一遍第一处的车,最后决定把现在这份旧数据锁在待回传栏里,留下位置给另一边。
又看见沟的一侧时,两个年轻人先把照片上那一点看不清的白灰分开贴。靠外抬起来的硬地依旧能让车停实,另一条原来足够平的边缘变得暗了。他们没拼着猜,先把已知道够用的地方标在新图上。等对面把最新时刻也补进去,第一处独立放了一个短任务。年轻人站起来要去领水,走几步想起来别人要晚一点才能看见,临走把知晓的时刻重新念过一遍。
到了沟底的后半段,事实证明末端一块地比原来的车辙更实。车把电源推到此前选出的硬处,地面记录照到它背对安全标记停稳。第二处的能耗比原先定的多,却仍能在这里休息。早先让两边选的一副姿态避免电箱靠低地一侧,车停得很正,把自己露在可以让第一辆车找到的方向。
周遥接到的报告停在这里,她特地问另一处新的开机窗还有多久。第一箱里的轮车很久没开出去了,状态跟此前平稳时比有一点冷。要让它动身,地面早把两次不同日期的检查比较给它。它用自己的前置条件找能走的路,先从外仓拿出充电线,再从第一套电源侧边出去。两个车组在地球各自看着守的这一边,没人在无线里要求一个准确到分钟的会合。马飞在过道等消息,知道原来的约定只有一部分能看清楚,还是想多留一会儿。他刚说要下楼,就又走回来说别替他占椅子,要回家的先走。
后半夜,一组画面迟得连报时的人都换了班。第一辆车从坡上看出去,起头只照见轮痕。想认出对方还得等相机转向。石头后有一点亮,按间隔每隔几秒闪一下,随后本地通信回了自己的身份。等画面能够从接力设备送回来,车上的状态早留在两边:第一处轮车已在中间靠上并短时取电,第二处轮车保持暂停,能源器材仍有可转移的储备。
郭承宇滞了一下,才听见自己同事说“第一处接上了”。旁边有几个年轻人往另一间屋走,还没走出去,已经有人抢先推门说第二处也还醒着。两边三四个人一起说话。谁先说给外面听,已经没人管,办公室门外发生一阵乱响。老彭等所有人安静一些,把手上的收货联交给那位年轻工程师。后者拿过来时问干什么,老彭答次日车回来这儿你可以填,这次是你把电从第二处送出来。
接通不是整次任务的末尾。第一处轮车从中间的充电位置补过自己的电,还把那只可拖的能源箱沿已验证的短路搬回第一平台。回来那一段图里的滚尘薄了,仓边站着一号行者。它从避风处走出来,靠过去把箱口扶正,独立电源给第一处的保温与通信设备多留了一段。第二处轮车等光回升,靠自己的充电状态慢慢退回。先前留给第二处的备用也没有全拿走。他们在地球争过的电去哪儿,后来在两处各留了一份再跑估算。
钟鸣把那张极小的回执与新的图同时公开时,屏幕里最外侧连一块高石头都看不清。有几个打盹错过发射的人把新照片存了下来,指着黑暗里那颗本地信标讨论了很久。做救援设备的一家海外厂商有人留言说,请把那个能在箱体上过手的位置也给一张,厂里用电池的设备坏在外边,他们很想看看换过来还留了多少东西。陈小满收到了转过来的消息,那天原本打算跟丈夫说夜里不用来接,想了想还是让他把车开到门口。她坐在副驾驶上,拿手机找一号扶箱那几秒,顺手把前些年旧店的底座也找出来,两个人一起辨了半天才知道哪里更低。
马飞睡到天亮才接到周遥发的整套结果。他下楼时锅里响得厉害,苏雨桐正给油锅关火,见他还想从屏里看,说不用念了,半夜经过房门我已经听见。马飞把手机往窗台一搁,一会儿又拿回来。他转发给女儿,说今天地上的车把电送到另一边了。对方回得很快,先问是不是还能在第一次着陆的那张上找得到现在的车。马飞去翻原图。降落时能看见脚上箭头的地方,外面只有一片细砂。新图里箱子和轨迹挨在一侧,箭头正被另一个角度的阳光照亮。他选了自己在仓里拍过的那一组,跟着把图发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