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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橹笑了。他往打铁炉的方向走,远远就听见叮叮当当的锤声,在傍晚的空气里传得很远,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上。沈錾蹲在炉边,一手夹着烧红的铁条,一手抡着锤子,一下一下地敲,火星子四溅,照亮了她低着的脸。她背对着他,肩膀比以前窄了些——西行这些日子,她也瘦了。
她在打一把刀。刀身已经成形了,窄窄的,刀刃在暮色里泛着光,刀背上有一道清晰可见的纹路,是錾子凿出来的船橹的形状,跟从前的每一把一样,可又比从前深了些。
回来了?她没抬头,像是早就知道他在后面。
回来了。
河西那边,怎么样?
找到了哈桑,救了王先生,摸清了铁门关的路。陈橹蹲在她旁边,还见了一个叫阿依古丽的姑娘,她会用弯刀,还会配药,刀使得好,是哈桑的女儿。
弯刀?沈錾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敲,比你的短刀厉害?
不一样。陈橹说,她是西域的路数,刀是弯的,不砍,是划。说能从你刀底下钻过去,顺手划开你的腰。
那你有空,让她教教你。
等下次见了,我跟她说。
沈錾没再说话,把打好的铁条放进水里淬了火,嗤的一声,白汽升起来,遮住了她的脸。她站起来,把锤子放下,才转过头,看着陈橹。炉火的光照在她左脸那道疤上,光线一跳一跳的,她的眼睛里有水光,但她很快就眨了一下眼,把那点水光咽了回去。
瘦了。她说。
你也是。陈橹说。
我没出去跑。
你守家,也累。
沈錾没再接话,把打好的那把刀递给他——刀背上,錾着一道船橹的纹路。给你的。你那把,该换了。
陈橹接过刀,沉甸甸的,刀背上那道船橹的纹路,硌着他的手心,暖的。他把旧刀解下来,收进怀里,把新刀别在腰上。刀身的重量贴着腰,熟悉,踏实。
沈錾。他说。
我回来了。
沈錾说,回来了就好。
她蹲回炉边,又拿起一块铁,放进炉膛里烧。锤声重新响起来,在菱荡湖的暮色里,一下,一下,像是这座寨子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