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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立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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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序更迭,时至立春。

一场温柔春风过境,彻底吹散了残冬最后的寒意。菱荡湖盘踞一冬的厚冰尽数消融,再无半点凝白冻土、冰封水面的萧瑟。湖水恢复了往日的灵动澄澈,碧波悠悠,缓缓流淌。暖煦的春日天光平铺湖面,落得满湖碎金,波光粼粼,融融暖意漫遍整座水寨。

湖岸泥土褪去冻硬,变得湿润松软,一丛丛嫩草破土而出,星星点点缀在水岸缝隙之间,鲜活清亮。连片的芦苇依旧留着冬日枯黄老秆,远望仍是一片萧瑟苍茫,可俯身细看,根部与泥壤相接之处,早已悄悄抽出新芽,藏着层层掩不住的春日生机。

村寨的生计从不会因时节更迭而停歇。日复一日的机杼声依旧连绵不绝,织机起落交错,咔哒作响,稳稳托住湖上烟火。染缸边的水汽终日氤氲,木棍搅动靛蓝染料的沉稳声响反反复复,不急不躁。乱世之中,这一方湖寨的安稳,从来都是众人一针一线、一耕一织守出来的。

湖边浅滩处,狗蛋赤着脚踩在软泥上,小小一只身子蹲在水边,伸手探入湖水。春水暖意融融,褪去了刺骨寒凉,温润裹着指尖。他当即心头一喜,直起身子朝着寨中方向高声呼喊,语气满是少年鲜活的雀跃:“哥!水不冰手了,能下去摸鱼了!”

孩童的欢响清亮纯粹,撞碎了湖上的沉静,却没能唤回陈橹的思绪。

陈橹静静蹲在棚屋门口,背脊松弛,神色却沉敛。他没有应声,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芦苇,遥遥望向荡外那条贯通南北的悠长水道。那是北上唯一的水路要道,也是马锋与周铁柱远去的方向。

两人北上送信,辗转征途,已然离去将近二十日。

老吴早前从镇上带回零星音讯,说二人一路谨小慎微、隐秘潜行,避开了官道层层关卡与温家密布的眼线,早已平安渡过淮河,稳步朝着京城通州方向行进,一路无惊无险。可前路迢迢,千里风波难测,后续踪迹、安危境况,再无半点消息。

更让人牵挂的是沈青。

那卷凝聚三百寒门士子赤诚心血的万民书,那一包承载着无数织户血泪、扳倒温家命脉的账册罪证,尽数落在了一介书生肩头。时至今日,京城方向杳无音信,无人知晓他是否顺利抵京,是否成功将凭证送入通政司,是否躲过了沿途埋伏截杀。

人心如湖面悬石,迟迟落不下来。

一阵轻缓脚步声自身后传来,老栓缓步走近,顺着陈橹的目光望向空旷水道,默然蹲下身,与他并肩而立。历经风浪的老人,最懂少年人心底的牵挂与沉凝。

“橹子,你在想什么?”老栓轻声问道。

“想北边。”陈橹语声轻缓,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凝,“想着那一包沉甸甸的凭据,到底有没有顺利递上去。”

“想也无用。”老栓看得通透,语气平和安稳,透着岁月沉淀的笃定,“路是人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人在途中,事在途中,风雨要自己渡,关卡要自己闯。该到的时候,自然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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