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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的泥土腥气扑面而来,头顶的岩缝偶尔渗下凉水,滴在脖颈上,冷得人浑身一激灵。
沈錾弯腰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截打磨光滑的火把,火苗被地底穿堂风扯得忽明忽暗,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扭曲晃动。她是女子,身形纤细,在低矮的暗沟里反倒比旁人灵活,一边往前走,一边抬手示意身后众人放轻脚步。
“别踩积水深处,底下有淤泥,陷进去拔不动。”沈錾压低声音,目光扫向眼前岔开的两条通道,“到这里分路了。左边这条路窄,是旧时匠人运矿石的小道,出口在山背面的荒坡;右边宽敞些,直通冶铁坊后墙,可官兵大概率已经守在那边。”
狗蛋跟在队伍中段,怀里紧紧裹着用油布层层包好的诉状,指尖死死扣着布角。一路逃亡,他脸上还沾着泥土,额角一道擦伤还在渗血。听见这话,他探头看向两条黑漆漆的地道,声音压得很低:“走左边?绕去后山,避开他们的岗哨。”
“不能全走左边。”沈錾回头,眼神凝重,“那条路太窄,一旦被追上,连转身抵抗的余地都没有。我们得拆分。一队走左道,带着诉状往山后突围;另一队留在右道,制造动静引开追兵,给送信的人争取时间。”
队伍里的冶铁匠人老周皱起眉头,粗粝的手掌攥紧腰间短斧:“引追兵?那留下来的人,就是断后,凶险得很。”
“我留下。”沈錾毫不犹豫开口,“我熟这一片地道的弯道陷阱,能跟官兵兜圈子。狗蛋,你带诉状走左道,务必把东西送到约定接应的地点,这是所有织户、匠人最后的指望。”
狗蛋咬着嘴唇,心里清楚分量。这份诉状,记录着官织局克扣工钱、强征匠人劳力的全部罪证,一旦送上去,才有翻案的机会。可让沈錾独自带人断后,他心里实在不安。
“沈錾,太险了。”狗蛋低声道,“追兵人数不少,一旦被围……”
“没有别的法子。”沈錾轻轻摇头,火把的光映着她沉静的眉眼,“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只要诉状能送出去,就算我们被困在这里,也值。”
就在几人低声商议的时候,远处地道入口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官兵的呵斥声顺着通道传过来,越来越近。
“快!他们进暗沟了!分头搜,绝不能放走那伙人,尤其要找到那份诉状!”
声音由远及近,石壁的回声放大了动静。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呼吸都放轻。
“来不及再多说了。”沈錾迅速分配人手,“狗蛋,你带两个匠人,立刻走左岔道,不要停留,遇到岔路就往高处走。我和老周,还有另外三个兄弟,留在右道,敲铁器、扔石块,把所有人都引过来。”
众人不再迟疑,快速分开。狗蛋接过沈錾递过来的一小包火折子,郑重点头:“你千万小心,我们在山外的破庙等你汇合。”
“走!”
狗蛋不再多言,抱着诉状,跟着两名匠人,弯腰钻进左侧狭窄的甬道,脚步快速消失在黑暗里。
沈錾转头看向老周几人,抬手将火把往石壁上一磕,火星飞溅。“动手。敲铁料,制造声响,把他们全引到这边来。”
老周举起短斧,重重敲击旁边堆放的废弃铁坯,“哐当!哐当!”沉闷的响声在地道中回荡。其他人捡起碎石,朝着通道远处用力抛掷,石块撞击岩壁的响声此起彼伏,听上去像是一大队人正在匆忙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