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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可以是万物归寂、沉淀蓄能,如同大地收纳腐朽,化为养分。
清主生发,浊主沉淀,一升一降,循环自足,这便是浊界本该有的存续方式。
不必向外屠戮诸天,浊界自有生生不息的循环。”
道种在浊源海扎根之后,整片海域的法则已经悄然改写。
巨型浊灵沉默许久,望向身边无数停下厮杀、同样茫然的同族浊灵,又看向翻涌却不再狂暴的浊海,终于缓缓放下凝聚到一半的浊刃。
“若是……真如你所说,浊界不必依靠吞噬外物存活,那旧日的征伐,本就是一场虚妄。”它低沉开口,“我等愿意停下进攻,静看这道种带来的变化。但万浊古巢的原生古浊灵,不会轻易接受外来法则,它们守着古老的浊道,敌视一切异变。”
浊源海的危机,就此平息。
许青没有强迫这群浊灵立刻皈依平衡大道,只是留下道种自行演化,任由浊灵族群慢慢感受新的天地法理。
一部分浊灵依旧心存疑虑,选择退回深海蛰伏观察;一部分心性灵活的浊灵,主动靠近,想要聆听中道的道理。
队伍在浊源海边上暂时休整。
浊渊老祖望着平静下来的浊源海,眼中满是感慨:
“我执掌浊界这么久,从来没想过,浊界还有这样一条路。
我一直以为,浊只能吞噬毁灭,原来浊还有沉淀循环的意义。”
“这只是第一步。”许青望向浊界更深处,那片灰茫茫、遥远不可见的方向,“下一站,万浊古巢,之后,浊心深渊。”
……
队伍休整一日后。
浊源海面上,那枚平衡道种的力量还在缓缓弥散。
原本漆黑如墨的海面,渐渐晕开一层极淡的灰白柔光,像投入深潭的一粒清辉,不急不躁,顺着浊界本源的脉络向四方渗透。
一部分愿意接纳新法理的浊灵,自发在涌泉周边盘旋沉浮,静静感受神魂之中那一份从未有过的安稳;更多古老的族群,则沉入深海远域,以沉默的观望,拒绝这一场法则的异变。
那尊身披浊甲的浊灵首领,亲自送来一份浊界腹地的本源图卷。
图卷不是宣纸玉帛,是凝实的浊本源烙印,摊开时,灰黑的纹路在虚空舒展,清晰标出前路的险地、古浊灵的领地,还有万浊古巢的方位。
“万浊古巢,是浊界诞生之初第一批原生浊灵栖息之地。”浊灵首领厚重的意念缓缓流淌,“那一批古浊灵,诞生于浊界尚未生出征伐执念之前,它们不懂吞噬诸天,却固守‘浊独为一’的原始道则。
在它们眼中,清与平衡,皆是外来异物,是玷污浊本源的祸根。
它们没有对外征战的欲望,可一旦有人试图篡改浊界根本,便会唤醒沉睡的古浊祖核。
一旦祖核苏醒,整片古巢域,都会化作湮灭一切外来道韵的绝地。”
浊渊老祖伸手,指尖抚过虚空图卷上那一片标注着古巢的漆黑区域,神色复杂。
“当年我执掌浊界,数次想要踏入万浊古巢,都被古浊灵的本源屏障挡回。
它们不奉我的号令,也不参与征伐,就守着这片故土,自万古之前,一直到今日。
我一直以为它们是孤僻避世,如今想来,它们守的,是浊最原始的模样。”
许青立在岸边,青衫被浊海吹来的微凉浊风拂动,目光落在图卷深处,轻声道:
“原始之浊,不是掠夺之浊,却也是孤绝之浊。
只知独存,不知循环,久而久之,本源一样会走向枯寂。这正是我们要前去印证的道理。”
玄古道祖微微颔首,抬手将图卷上的纹路复刻入自身阵道印记之中:
“古巢之外环绕着‘绝清浊障’,天生隔绝一切清气、外来道韵。
寻常仙法、净浊灵光,一旦靠近,便会被浊障直接消融,连道祖之力,都要被层层削减。
我们这支队伍两万仙军,若是贸然全员压上,损耗会极其惨重。”
星衍道祖眸中星轨流转,推演前路万千变数:
“我推演了七条通往万浊古巢的路径,六条沿途遍布古浊灵的巡守族群,唯有一条沉埋在浊界地层之下的浊脉隧路,是古浊灵极少巡查之地。
只是隧路之内,遍地都是固化的古浊残念,这些残念没有实体,专门扰动人的道心,最容易让人陷入大道迷失。”
沧溟道母掌心圣水微微流转,清润的水光在灰蒙天地间格外醒目:
“水道可以护住神魂,隔绝残念侵扰,但圣水之力在浊界持续消耗极大,不能长久铺开。”
焚天道祖指尖跃动一簇收敛了凶性的天火,火焰柔和,不再是焚尽万物的模样:
“天火可以灼烧游离的浊念,却不可过火,古浊残念是浊界早期本源碎片,毁一分,浊界的本源根基便弱一分,和我们此行初衷相悖。”
许青沉吟片刻,缓缓定下方略:“两万仙军,留一万二,驻扎在浊源海边缘,依托已经扎根的平衡道种布下守御大阵,接应退路,同时协助愿意亲近中道的浊灵,慢慢稳固这片海域的循环法理。
剩下八千仙军随我们同行,轻装简行,由浊渊老祖引路,走地底浊脉隧路,去往万浊古巢。”
众人没有异议,当即分头调度。
留下的仙军迅速列阵,以浊源海涌泉为阵心,层层铺开连环守御阵纹;八千精锐仙军整理仙甲,收起大部分强攻法宝,只留束缚、镇压、护道一类法器。
浊渊老祖调整自身道息,将一身浊力压到和地底隧路古浊气息相近的程度,用来掩盖队伍的行踪,降低古浊灵的预警。
出发之时,浊源海那尊浊灵首领立于浪头相送,低沉传念:
“我会约束海域之内所有浊灵,不会袭扰你们留下的人。
但古巢之事,我帮不上忙。若是中道之法无法说服古浊祖核,万浊古巢一旦爆发,浊界所有浊灵,都会被祖核道则牵动,到时候,便是一场无可挽回的大乱。”
“我知晓其中凶险。”许青微微拱手,“若真到那一步,我们也会守住底线,不滥伤浊界本源。”
队伍不再多言,循着星衍道祖指引的方位,沉入浊源海之下,沿着蜿蜒厚重的地底浊脉,进入幽深无边的隧路之中。
地底没有天光,没有浊云,四壁是层层堆叠、凝固了亿万年的古浊岩层。
岩层不是岩石,是最早期浊本源沉淀固化而成,呈深沉的墨黑色,表面流淌着丝丝缕缕淡灰色的浊纹,无数细碎、模糊的虚影在岩层之内沉浮游走,那便是星衍道祖所说的古浊残念。
这些残念没有独立灵智,只有万古之前烙印下的本能执念——排斥一切不属于浊本身的道。
队伍刚刚深入百里,隧路之中便响起无边无际、缥缈模糊的低语。
低语不传入耳,直接叩击神魂。
“浊为本一,不容二法。”
“清是异物,平衡是伪。”
“唯浊永存,余者皆灭。”
无数道念缠绕而来,如同蛛网,试图缠上每一位修士的道基。
有仙军修士道心稍稍松动,周身仙光便开始暗淡,神魂之内生出一股孤寂寂灭之意,想要舍弃自身的清灵道则,彻底融入浊里。
“稳住心神!”沧溟道母圣水化作一层薄薄水幕,笼罩队伍所有人,清润水道之力隔绝神魂低语的侵蚀,“守住自身道心,不必抗拒残念,也不要被它同化,以中道视角观之即可。”
许青周身淡淡的灰白平衡道韵散开,如同一张柔和的网,覆盖整支前行的队伍。
平衡大道最擅长容纳两端,既不否定浊的存在,也不消融随行修士身上的清灵根基。
那些四处游荡的古浊残念撞上中道光晕,原本躁动的排斥意念,会短暂停顿,茫然地在光晕之外徘徊,无法侵入其中。
浊渊老祖走在最前方引路,灰蒙蒙衣袍在幽暗隧路里轻轻浮动。他一边拨开挡路的浊脉乱流,一边低声讲解:
“这些残念,是古浊灵诞生之初,浊界还没有‘吞噬’这个概念的时候留下的印记。
它们的执念不是杀戮,是‘纯粹’。它们认定浊就该独一无二,不该和清产生任何交集,更不会接受清浊循环共生。”
一路向下,隧路越来越宽阔,岩层之上的古浊纹路越来越繁复,残念的低语也越来越清晰,压迫感层层递增。
星衍道祖不断推演前路,提前标记出残念聚集的险段,让玄古道祖提前布下隔绝小阵,焚天道祖以温和天火疏导躁动残念,避免残念汇聚成型,化作古浊幻象发起冲击。
整整五日,队伍在地底浊脉之中辗转穿行,避开三处沉睡的古浊灵据点,跨过数道横断隧路的浊渊裂隙。
当一缕和别处截然不同、古老厚重到近乎凝滞的浊息遥遥从前方传来时,浊渊老祖停下脚步。
“到了。”
隧路尽头,一面横贯天地的巨大浊壁横亘眼前。
这便是万浊古巢的外层屏障——绝清浊障。
屏障不是实体墙壁,是一层缓缓流动、厚重无边的本源浊膜,灰黑交织,表面有无数细密的螺旋纹路缓缓转动。
只要有带着清气的力量主动触碰,立刻就会被浊膜分解、消融,连道韵都留不下一丝。
哪怕是道祖的力量,强行硬闯,也会被浊障持续消耗,越往里,压制越强。
八千仙军停下脚步,仙光尽数内敛,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四位道祖凝神注视着前方这片宏大的浊障,神色郑重。
玄古道祖仔细观察浊膜流转的规律,缓缓开口:
“这浊障是古浊祖核自行演化出来的,没有阵眼,没有破绽,不属于后天阵法,是先天浊道的一部分,无法强行破阵。
硬闯,只会不断损耗我们的力量,还会瞬间惊动深处沉睡的古浊祖核。”
“那便不用外力去破。”许青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流转不息的浊膜之上,“平衡道韵,非清非浊,本就不在浊障排斥的范畴之内。
我独自先行入内,面见古浊祖核,向它讲清中道法理。
诸位道友在此镇守浊障之外,护住队伍,一旦浊之内部生出剧变,再伺机接应,万万不可贸然冲入浊障。”
“许道友,风险太大!”焚天道祖眉头紧锁,“古浊祖核是浊界本源最初的化身,它的道,比昔日的我更加古老顽固,一旦它判定平衡大道是对浊的侵蚀,会直接调动整片古巢所有古浊本源,将你镇压在里面。”
浊渊老祖也劝:“古浊祖核没有善恶,它只有守护浊本源的本能,它不会听道理,只会凭本源直觉判断你是不是威胁。”
“我知道。”许青轻轻一笑,青衫无风微动,“但它是浊界本源之始,想要让浊界真正接纳循环自足的中道秩序,这一关,避不开。
若连本源初始的浊都无法理解平衡,那浊源海的道种,终究只是浮于表层的种子,根基不稳。”
他抬手,散去身上所有属于清灵一侧的气息,只留纯粹中性、灰白流转的平衡道韵。
没有磅礴威压,没有惊天灵光,看起来平平淡淡,仿佛只是一缕游离在清浊之间的微风。
“我去去便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