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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0章 破碎余波,衡无终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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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沈惟晦心神动摇,内心激烈挣扎的这一刻。

苏清禾、叶临雪抓住机会。

平衡光网与千衡剑网合力向前,侵入幻道大阵的内部肌理。

嗡————!!

整座裂风谷幻阵剧烈震颤,穹顶晦暗符文明暗闪烁。

大量被强行抽取的心念记忆,被法理大网拆分甄别。

一缕一缕,顺着光网流转,送回到一个个依旧沉沦幻境的修士、浊灵少年的神魂之内。

每一缕心念归位,沉沦之人身上笼罩的虚假美梦,便会淡去一分。

洞窟各处,一个又一个人的美梦幻境开始褪色消散。

有的人苏醒之后,茫然四顾,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美梦的余温,眼中满是失落。

也有人清醒过来之后,想起自己被黑玉蛊惑、主动追随来到地底,心中生出愧疚。

短短半柱香的功夫,超过半数被俘之人,心念归位,挣脱幻梦束缚,恢复清醒。

幻道大阵失去源源不断的心念供养,穹顶灰黑色光芒肉眼可见的迅速衰弱下去。

沈惟晦身上浩瀚的幻道力量,随之飞快跌落。

他手中已经再没有那股可以碾压三璧的庞大力量。

可危机依旧没有彻底解除。

还有接近四十余人,沉沦幻境太深。他们内心极度抗拒回归残酷现实,就算属于自己的心念记忆送回体内,他们依旧死死抓住幻境不肯放手。他们的神魂,已经和幻阵的法理深度绑定。

若是强行彻底拆解大阵,这四十余人的神魂,会直接遭受重创。

沈惟晦缓缓抬起手,他依旧掌握最后的权限。他可以选择引爆整座幻阵,玉石俱焚。

可他望着下方许许多多刚刚苏醒过来,呼吸着洞窟之内真实冰冷空气的西荒族人,那双蕴藏万古郁结的眼眸之中,疯狂与怨怼,一点点褪去。

“罢了。”

一声轻轻叹息,回荡在古老囚牢遗迹上空。

沈惟晦双手结出一套复杂的印诀,不是进攻,也不是引爆。

而是主动驱动幻道大阵,缓缓降低运转功率。

“我执念太深。认定现实全然无望,便强行把幻梦塞给所有人。”沈惟晦的声音带着疲惫,“可方才,我看见了。纵使现实满是苦楚,依旧有人愿意去承担属于自己的真实人生。”

“我的初心,本是悲悯众生。不该变成不顾他人选择的强迫。”

他主动将自身的幻道修为,作为缓冲媒介,注入幻阵。帮助苏清禾三人,去温和剥离剩下那四十余人身上和幻阵绑定的神魂羁绊。

有了幻道大阵的创造者亲自出手配合,原本最为凶险的最后一步,难度瞬间大减。

苏清禾心中微微一松。千万微循环运转越发柔和,不再带着拆解对抗的意味,而是与沈惟晦的幻道法理,奇妙地形成短暂的互补配合。

幻道负责安抚那些畏惧现实、死死抓住美梦不肯放手之人的神魂情绪;先天平衡道负责调和神魂震荡;千衡剑衡勘破虚妄残留;归藏道域承接缓冲一切冲击。

四大大道法理,在这座旧时代囚牢遗迹之内,难得一见地共同运转。

时间一点点流逝。

剩余四十多名深陷幻境的修士、浊灵,一个个从美梦里缓缓苏醒过来。

有人落泪,有人不甘,可所有人的神魂,都保全下来,没有发生崩毁。

当最后一人挣脱幻境。

轰隆隆————!!

覆盖整座洞窟穹顶的巨大幻道大阵,失去全部动力来源。

漫天灰黑色晦暗符文,如同潮水一般渐渐黯淡、消散。

那一座用来做试验场的裂风谷幻阵,彻底宣告落幕。

洞窟之中,一百一十二名被掳掠而来的西荒各族之人,全部苏醒。

一部分人神色低落,难以接受美梦破碎的失落,一部分人心怀愧疚,还有一部分人重获清醒之后,眼中燃起重归故土的期盼。

危机,暂时化解。

可沈惟晦,在刚刚消耗大量自身幻道本源,充当缓冲媒介之后,气息已经变得格外衰弱。一身修为,折损大半。他缓缓降落,落在洞窟冰冷岩石地面之上。

苏清禾、陆沉渊、叶临雪收束各自大道灵光,走到他的身前。

洞窟之外,谷口的岩墩一众斥候,感知到底下那股浩瀚恐怖的幻道波动大幅度消退,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立刻启动预先准备好的传送灵光,准备接应地底的众人离开洞窟。

“我不反抗抓捕。”沈惟晦抬起头,目光平静看着三璧,“裂风谷掳掠族人,布设试验幻阵,操纵人心,罪责,我认。”

“可我依旧不认为我的幻道理念全然错误。现世有现世的道,幻域有幻域的理。

只是我行事的手段,已经走入歧途。我不该主动掳掠,不该强迫他人坠入幻梦。”

他望向洞窟之内那些刚刚苏醒,神色各异的西荒各族族人。

“这些人之中,必然依旧有人,回到现实之后,依旧无法承受世间的苦难。心中依旧向往幻梦的安乐。今日大阵破碎,可那份向往不会就此消失。

往后,还会有无数失意之人,渴求一处精神的避难之所。

就算没有我沈惟晦,日后,也会有其他人,走上和我相似的道路。”

苏清禾微微颔首:“你说的是实话。人心之中的逃避之念,不会因为一场战斗就彻底根除。”

“我有一个请求。”沈惟晦目光恳切,“带我前往诸天衡平道院,接受衡平法典审判。我愿意接受刑罚。但在受刑之后,我希望可以留下。我愿意交出我全部幻道典籍。”

“幻道并非全然是邪。它可以伤人,亦可以救人。

对于神魂遭受重创,深陷心魔苦痛难以自拔之人,温和的幻道,亦可用来安抚神魂,疗愈心伤。

只需要以中道法理约束,不以幻梦替代现实,幻道可以成为济世之术。”

“我犯下大错,甘愿领罚。但我的道,不该就此彻底湮灭。”

陆沉渊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幻道本身法理无绝对善恶。善用可以安魂疗愈,滥用便会编织囚笼。

你的请求,我们不能直接应允。需要带回诸天衡平道院,交由三方仲裁堂、各方宗门部族代表共同合议审判之后,才能够定夺。”

“我明白。”沈惟晦轻轻点头,没有异议。

通行司的锁链飞射而出。锁链之上镌刻衡平道的封灵纹路,锁住沈惟晦的灵力修为。他没有抵抗,任凭锁链缠绕自身。

“把被困的族人送出洞窟。”苏清禾下令。

一道道传送灵光亮起。一百一十二名西荒各族的修士、少年,被依次传送离开地底古囚牢,送往裂风谷谷口。

谷口之外,岩墩与一众阵道修士早已等候。

一圈圈安魂灵光笼罩下来,安抚这些神魂刚刚经历幻梦震荡的族人。

很多少年出来之后,看见西荒真实的风沙荒原,忍不住落下眼泪。

有部族的长老早已闻讯赶来,与自家失而复得的晚辈相拥。

待所有被俘之人全部撤离。苏清禾、陆沉渊、叶临雪,押解着锁链加身的沈惟晦,也一步步走出裂风谷地下洞窟,重新回到峡谷底部,腾空飞出巨大裂风谷。

西荒黄昏的落日,垂落在黑砾原的地平线。漫天橙红色霞光,铺洒在荒芜黑色砾石大地之上。

一场惊心动魄的幻道危机,就此告一段落。

但是沈惟晦临走之前留下的那句话,重重压在三璧的心头。

就算这一处幻阵被终结,可世间无数失意求道者心中对幻梦安乐的向往,不会消失。

今天平息了执晦使的祸乱,可阴影的种子,依旧埋藏在人心之中。

裂风谷地底的古囚牢遗迹,被通行司阵道修士全面封禁封存,派驻队伍长期看守,杜绝日后再有人利用此处遗迹重开幻阵。

大军休整三日。

一部分斥候护送获救的西荒各族少年,各自回归所属部族。同时派遣中道侍吏,继续在西荒荒原巡回讲道。

不仅仅讲述通商法令,还要把裂风谷幻梦的经历,如实告知荒原各部族。

告诉所有人,美梦幻境看似美好,背后是神魂沉沦的陷阱。

沈惟晦,则由苏清禾三人亲自押解,驾驭云舟,离开吞灵域西荒黑砾原,向着诸天衡平道院返航。

云舟划破长空,向着三界衡门飞驰。

云舟甲板之上,落日晚风吹动沈惟晦残破的道袍。他身上封灵锁链灵光沉沉,一身大半修为折损,却没有颓丧绝望。

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诸天山河,神色复杂。

“不知道,苍墟如今身在何方。”沈惟晦低声喃喃,“若是当年,我们师兄弟二人,能够好好把大道分歧谈透,或许,就不会走到今日这般地步。”

苏清禾站在一旁,听到这句话,沉默无言。

苍墟祖自从和许道祖开辟三界衡门,奠定衡平纪元之后,早已云游诸天,行踪缥缈,极少现身世间。

云舟一路向东飞驰。

可谁也没有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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