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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云舟距离三界衡门尚有两万里之遥的时候。
云舟之上,一枚来自浊界的十万火急传讯玉符,轰然炸裂。
玉符之内,传来浊界千山万壑之中,多处偏远山谷同时爆发异动的急报。
多地,出现了改良版本的晦暗黑玉。
这一次,黑玉不再仅仅只是用来蛊惑人心的引子。黑玉内部,已经刻录了简化版的幻道符文。
有一批沈惟晦昔日的旧部,并没有跟随他来到裂风谷。他们散落在浊界偏僻地域。
得知裂风谷幻阵破灭之后,他们没有就此销声匿迹,反而拿着流传出去的幻道残篇,开始自行行动。
沈惟晦被抓捕,仅仅只是这一桩幻道风波的中段。真正的余波,才刚刚席卷开来。
云舟甲板,沈惟晦听到传讯内容,脸色骤然一变。
“是我当年分散出去的部分门人。我叮嘱过他们不可擅自行事。没想到,在我出事之后,他们私自行动。”
苏清禾、陆沉渊、叶临雪三人对视一眼。刚刚稍稍松下去的心,再度提起。
……
衡平纪元第十四年,秋。
云舟划破云海,载着沈惟晦,携带着裂风谷幻阵事件全部卷宗讯息,距离三界衡门越来越近。
可那枚来自浊界十万火急的传讯玉符炸裂之后,新的危机如同浪潮接踵而至。
传讯讯息一条接着一条,如同雪片一般,不断投射到云舟的传讯玉盘之上。
浊界,足足七处偏僻山谷、荒原部族聚居地,接连上报诡异事件。
一批经过改良的晦暗黑玉悄然流出。比起西荒黑砾原那一批只能够扰动心底执念的旧黑玉,新版本黑玉内部刻印了简化的幻道符文。
不需要搭建大型地底大阵,单单一枚玉握在手中,便可以在持有者神魂之内编织出小型的个人幻梦。
不需要被掳掠拘禁。修士、浊灵只要手握黑玉,主动注入自身灵力,便可独自坠入属于自己的美梦幻境。
沈惟晦在裂风谷苦心搭建的是一座集中式的大型集体幻境。
而他那些散落于浊界的旧日门人,拿到幻道残篇之后,另辟蹊径,把庞大幻阵,压缩封印进一枚枚黑玉之内。
幻道,从需要巨大地下遗迹支撑的大阵,变成了可以私下流通、暗中交易的“器物”。
消息之中写明:这些幻道黑玉,已经开始在浊界偏远部族之间私下流转。
不少求道受阻、生活困苦的浊灵,私下辗转求得黑玉,夜深人静之时,握玉入梦,短暂逃避现实之中的痛苦。
一开始,仅仅只是寻求片刻精神慰藉。
可幻境吸食神魂本源,沉溺次数一多,神魂便会一点点被侵蚀萎缩。
已经有数名浊灵部族之人,因为长期沉迷黑玉幻梦,现实肉身枯坐不动,神魂彻底沦陷在玉内幻梦之中,变成了肉身尚存,神魂沉睡不醒的活死人。
云舟甲板之上,沈惟晦手掌死死攥紧,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锁链缠绕的手腕发出金属摩擦的轻响。
“我当年将部分门人遣散四散诸天,本意是让他们隐世参悟幻道,不许擅自干预世间。
只留下几卷典籍予他们,再三告诫,幻道凶险,万万不可随意现世。”
沈惟晦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与愧疚,“他们曲解了我的理念。看见我落网,非但选择蛰伏,反而截取残篇,炼制这种简化幻玉。”
简化幻玉舍弃了幻道之中安抚神魂的部分,只保留编织美梦、勾动人欲的内核。
不需要高深修为催动,寻常修士浊灵都可以使用,代价便是持续啃噬使用者的神魂本源。
苏清禾指尖抚过传讯玉盘上面跳动的讯息,千万先天微循环轻轻震荡,解析玉符之中残留的微弱幻道气息。
“这批黑玉没有沈惟晦本人的道印。仅仅只是截取幻道皮毛,粗劣拼接而成。威力有限,可胜在便于流转传播。”
苏清禾抬眼望向远方浊界的方向,“比起昔日集中一处的大型幻阵,器物化的幻玉才是真正的祸患。
一座大阵可以围困、拆解,可无数枚黑玉四散流落山谷市井,想要尽数追缴,难于登天。”
陆沉渊走到玉盘之前,归藏道韵缓缓扫过一条条急报:
“浊界地域广袤,千山万壑,部族星罗棋布。很多山谷驿站相隔千里,通行司巡守力量覆盖不到。
黑玉可以藏在储物袋,混杂普通矿石灵材之中偷偷交易,防不胜防。
一旦形成地下流通链条,往后会源源不断制造出神魂沉睡的活死人。”
叶临雪手按千衡剑柄,剑鞘朽旧纹路微微发亮:“不能继续按原路线直接押解沈惟晦返回三界衡门。
浊界局势已经失控,我们必须中途改道,先赶赴浊界出事的地域。”
几人迅速达成共识。
云舟舵手接到指令,调转云舟航向,原本向东奔赴三界衡门的航路骤然偏转,破开层层云海,向着浊界疆域疾驰而去。
沈惟晦身上封灵锁链依旧没有解开,可他主动上前一步,对着三人躬身一礼。
“此事因我而起。那些门人习得我的幻道残篇,唯有我能看懂这批黑玉里面的符文构造。
我愿意配合诸位,辨识幻玉的破绽,寻找炼制黑玉的作坊据点。”他抬眼,眼底满是沉重,“犯下的祸乱,我理应一同去弥补。”
“你的罪责依旧不会免除。配合办案,只会作为后续仲裁堂审判之时的参考,不能抵消裂风谷一案的过错。”陆沉渊语气冷静,提前将话说在明处。
“我明白。”沈惟晦缓缓颔首。
云舟在云海之间连续赶路三日。
一路之上,更多的警讯不断传来。
出事地点从最初七处山谷,扩散到浊界西部十三处部族聚居地。
已经统计在册的神魂沉睡者,增至二十七人。还有更多黑玉,依旧在地下渠道之中流转,尚未被发现。
通行司的传令飞骑提前先行出发,奔赴浊界各个就近驿站。
下达两道临时指令:其一,所有驿站立刻警示周边部族,严禁接触来历不明的漆黑无纹玉片;其二,一旦发现神魂沉睡的活死人,不可随意打碎黑玉,强行击碎幻玉会直接撕碎残存神魂,需要使用安魂法器先做封存保护,等待三璧队伍抵达处置。
当云舟踏入浊界西部疆域,脚下大地便是连绵起伏的灰褐山谷,空气中漂浮着浊界特有的朦胧雾霭。
一座座浊灵部族的石寨依山而建,往日里山谷之间尚可听见族人劳作的呼喝,如今不少村寨笼罩在一层压抑恐慌的气氛之中。
云舟降落在受灾最严重的落灰谷部族外。
落灰谷,一座中等规模浊灵部族。
短短半月之内,部族之内已经出现八名神魂沉睡的族人。
部族长老满面悲戚,领着苏清禾一行人走进石寨的一处石室。
石室之内,八名浊灵男女静静盘膝席地而坐。
双目闭合,呼吸微弱绵长,肉身生机尚在,可眼眸之内没有半分神采。
每一个人的手中,都紧紧攥握着一枚巴掌大小的晦暗黑玉。
黑玉表面,淡淡的灰雾不停流转,正持续和他们的神魂维系连接。
就算外界大声呼喊、摇晃躯体,他们也毫无回应,意识全部沉溺在黑玉编织的个人美梦幻境之中。
一名老浊灵长老声音沙哑:“最开始,只是族中几个后生,偷偷从外来的游商手里换到这玉片。
只说握在手里入梦,可以忘掉修行的苦楚,看见自己心愿得偿。一开始大家只当是消遣。
谁也没有料到,睡梦越来越沉,到最后,人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沈惟晦走到一名沉睡族人面前,隔着一寸距离凝神端详那枚黑玉。
锁链束缚的双手微微抬起,目光扫过黑玉表层若隐若现的残碎符文。
“果然如此。他们删掉幻道之中平衡安抚的法理,只保留欲望勾连的部分。这是残缺的、恶性的幻玉。”沈惟晦眉头紧锁,“正常幻道,神魂与幻境之间留有退路,使用者可以自主清醒。
这批黑玉,一旦沉溺过深,退路就会被符文锁死。想要唤醒,不能直接摧毁玉体,要顺着符文脉络逆向解开神魂羁绊。”
苏清禾取出一枚安魂玉珠,柔和的青白灵光笼罩石室。
千万先天微循环缓缓舒展,尝试触碰黑玉内部的符文。
可粗劣的幻玉符文杂乱扭曲,到处都是自毁陷阱。
外力贸然强行侵入,就会触发自毁,将被困的神魂一并绞碎。
“普通的破解手段行不通。”苏清禾收回灵光,“想要安全解开羁绊,必须知晓这套残缺符文的完整排布逻辑。”
沈惟晦闭上双眼,在脑海之中推演残篇符文的构造。
旧日本属于他的幻道法理,哪怕被门人截取篡改,根基依旧逃不开他当年的道统。
半晌过后,他睁开眼睛:“我可以口述逆向解封的法诀,配合你们三家大道力量。
千衡剑勘破虚妄表象,先天平衡道调和神魂震荡,归藏道承接释放出来的神魂碎片,三者合一,便可以在不损毁神魂的前提下解开黑玉的锁魂符文。”
事不宜迟。
石室之内,四人分工就位。
叶临雪剑尖溢出一缕极细的千衡剑芒,如同发丝一般,小心翼翼探入第一枚晦暗黑玉表层的符文缝隙,勘破层层虚妄伪装;苏清禾的青白平衡灵光紧随其后,顺着剑芒开辟的通路渗入玉芯,调和被幻境折磨得濒临破碎的神魂;陆沉渊归藏道韵在外围铺开一张柔和的道网,等候承接即将释放的神魂意识。
沈惟晦站在一旁,一字一句报出逆向解封的印诀口诀,及时纠正符文通路之中随时可能出现的自毁触发点。
整个过程,步步如履薄冰,稍有差池便是一条神魂的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