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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修墙的夯土声一夯一夯持续传来,如同城市沉重的心跳。
话题落到从魔舰残骸缴获的城防测绘图上,张云峰指尖轻点纸面。
“万纹固城大阵战前换锁重构,新调整的阵纹枢纽,知情者严格管控,从头到尾,只有我和苏沐晴二人掌握完整卷宗。”
他顿了顿,厅内气氛微微一紧。
“可这张魔军图纸,却精准绘出两成改动之后的阵眼位置。这一定是有人身在城内,靠着长久观察大阵流转灵光,逆向推演、亲手临摹出来,再偷偷送出城外,落到魔军手里。”
青玄眉头死死皱起:“能仅凭灵光流转逆向推演出阵眼,此人对阵道的理解,已经到了极为可怖的地步。他就藏在我们城中,我们却连身份都毫无头绪。”
“大战刚刚结束,全城人心未定。”张云峰声音冷静,“这件事依旧只有你我几人知晓,不对外声张。我们不动声色排查,对方只要还在城中继续观察大阵,早晚必然会露出破绽。”
几人的目光又落向一旁那张祭坛线稿。图纸是混杂在魔舰的储物碎片里被一并打捞出来,谁也说不清血焰是何时得到此物。两张图纸对比,测绘图边角的隐秘刻印,和祭坛线稿的特殊纹路完全吻合,指向一个大荒无人知晓的第三方设计者。
“还有古战场那边的消息。”雷天鸣开口,“战后派机傀探查古战场遗迹,湖底祭坛曾被人强行开启过,之后又重新封合。那截从虚数空间坠落的白骨残肢,不见了。”
“尸无邪。”张云峰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议事厅内气氛一沉。古战场一战,尸无邪久居湖底,熟知祭坛全部秘密,那截伏羲败躯残肢的价值,他比谁都清楚。残肢能级高于道珠碎片,作用不可限量。
“败躯散落大荒。”张云峰声音低沉,“很难保证,尸无邪手中,不会已经拿到更多残躯。”
众人又简略商议机傀修复、兵员整备各项安排。青玄被张云峰叮嘱优先养好伤。雷天鸣主动请缨,休整结束便随军北上。议事完毕,众人相继散去,天色已经向晚。
张云峰披上外衣,没有回居所,步行前往城内的文道书院。
原青石镇百姓战后大多迁入自由城,楚璃也把书院迁到城主府旁小巷。三进小院,讲学、藏书、居所一应俱全,开院当日,旧识与慕名求学之人络绎不绝。
书院门还开着,前厅灯火明亮。楚璃伏案铺纸挥毫。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张云峰,浅浅一笑。
“路过。写什么?”张云峰走进屋内。
“一篇北伐檄文。苏沐晴跟我说了北边局势,提前备好,以备不时之需。”
张云峰拿起文稿浏览,行文不卑不亢,道义为先,字内暗藏锋芒。
“写得不错。”
“你一个搞工程的,也懂文道?”楚璃打趣。
“不懂文道,但我知道开战之前先把道理昭告天下,多得一分人心。”
楚璃敛了笑意,关切询问他的经脉伤势。
“经脉灼伤,半个月灵力要压下三成。”
“都这样还到处走动?”
“闷在案前思绪纷乱,出来走走反倒清醒。”
她斟上热茶,杯盏相碰的轻响在安静前厅格外清晰。
“凌清寒今日来过。她来问突破元婴的办法,我告诉她剑的症结不在兵刃本身。她静坐一个时辰,一言未发便离开了。”
“她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契机。”张云峰说道。
稍坐片刻,张云峰起身告辞。楚璃将折好的檄文塞进他手里。
“拿着,大概率用不上,但要做好准备。”
指尖轻轻一碰,张云峰颔首,走入夜色。
回到机巧阁,城头梆子敲过二响,大半居民沉沉睡去。只有工地灯火摇曳,夜班匠人还在劳作,夯土声闷闷地回荡在夜里。
张云峰重读檄文。字里行间风骨,一如楚璃其人,外表温和,骨子里坚韧。
他把檄文放到一旁,再度看向桌上两张图纸。新情报、旧图纸,再次出现同一套陌生纹路。
碎片、残肢、祭坛、魔军测绘图。
四桩大事,同一个隐秘落款。
大荒棋局,远比众人所见,更加波诡云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