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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晒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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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太阳最毒的时候,二丫她娘说该晒菜了。二丫问晒菜干什么,她娘说夏天的菜吃不完,晒干了冬天吃。二丫把吃不完的黄瓜切成片,一片一片摆在竹匾上,端到太阳底下。石头把豆角掰成段,也摆在竹匾上。狗娃把茄子切成条,小月把葫芦切成丝,大牛把冬瓜切成块。竹匾摆了一地,白的黄的绿的,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

二丫蹲在竹匾旁边看着,怕鸟来啄,怕鸡来刨。石头拿了一根长竹竿,绑了一块红布,插在地边上,风一吹,红布飘来飘去,鸟不敢来了。狗娃用竹篾编了几个罩子,罩在竹匾上面,鸡刨不着了。小月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守着,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有虫来了就赶。大牛挑了一担水,把菜地浇了一遍,又回来蹲着。

太阳晒了一天,黄瓜片蔫了,卷起来了,边沿翘着。二丫捏了一片,硬的,脆的,闻了闻,还是黄瓜的清香。石头捏了一把豆角段,干干的,皱巴巴的,收起来装进布袋里。狗娃把茄子条收起来,小月把葫芦丝收起来,大牛把冬瓜块收起来。一袋一袋,挂在房梁上。

二丫她娘说,还要晒酱。二丫问晒什么酱,她娘说黄豆酱,自家做的香。二丫把黄豆从缸里舀出来,黄黄的,圆圆的,粒粒饱满。她娘说泡一夜,明天蒸。黄豆泡在水里,白花花的,沉甸甸的。第二天蒸熟了,黄豆绵软软的,亮晶晶的。二丫她娘把黄豆摊在竹匾上,撒上面粉,拌匀了,盖上纱布,放在阴凉处发酵。过了几天,黄豆上长了一层白毛,绿绿的,黄黄的,像开了花。二丫说坏了,她娘说没坏,这是酱黄,就是要它长毛。二丫捏着鼻子,把酱黄倒进坛子里,加上盐水,搅匀了,用纱布蒙住口,放在太阳底下晒。每天搅一遍,早上搅,晚上搅。酱越晒越稠,越晒越香,颜色从土黄变成红褐,油亮亮的。

石头家晒了辣椒酱,狗娃家晒了西红柿酱,小月家晒了豆瓣酱,大牛家晒了花生酱。一坛一坛,摆在院子里,太阳晒着,香味飘了满院子。二丫用筷子蘸了一点黄豆酱,尝了尝,咸的,鲜的,满嘴豆香。石头也蘸了一点,说好吃。狗娃说辣椒酱辣,小月说豆瓣酱咸,大牛说花生酱香。

糯稻抽穗了,灌浆了,稻穗一天比一天沉,弯弯的,低下了头。二丫蹲在田埂上,看着那些金黄的稻穗,心里高兴。她娘说再晒几天就能收了。二丫说今年比去年早,她娘说天热,熟得快。石头说今年的稻穗比去年大,二丫说肥足。狗娃说稻秆比去年壮,小月说叶子比去年绿,大牛说嗯。

猪也肥了,鸡也大了,鸭也会下蛋了,鹅也会看家了。二丫蹲在猪圈边看,四头猪圆滚滚的,毛色亮亮的。石头蹲在鸡窝边看,母鸡咯咯叫,下了一个蛋,还热乎乎的。狗娃蹲在鸭棚边看,鸭子嘎嘎叫,下了一个青皮蛋。小月蹲在鹅栏边看,鹅伸着长脖子,粗声粗气地叫,生人来了就叫,真能看家了。大牛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圈牲口,嘴角翘着。

傍晚,孩子们蹲在院子里。二丫说黄瓜片晒干了,豆角段晒干了,茄子条晒干了,葫芦丝晒干了,冬瓜块晒干了。石头说黄豆酱晒好了,辣椒酱晒好了,西红柿酱晒好了,豆瓣酱晒好了,花生酱晒好了。狗娃说糯稻快熟了,猪肥了,鸡下蛋了,鸭下蛋了,鹅会看家了。小月说今年比去年好,大牛说嗯。二丫她娘说,夏天的菜晒干了,冬天的菜就有了。夏天的酱晒好了,冬天的味就有了。今年比去年忙,存得也比去年多。一年比一年好。

念念站在远处,看着她们。小念恩走过来。“夏天的菜晒干了,夏天的酱晒好了。”念念说。小念恩看着院子里那些孩子。“黄瓜片、豆角段、茄子条、葫芦丝、冬瓜块,一袋一袋挂在房梁上。黄豆酱、辣椒酱、西红柿酱、豆瓣酱、花生酱,一坛一坛摆在院子里。糯稻快熟了,猪肥了,鸡下蛋了,鸭下蛋了,鹅会看家了。”念念说:“一年比一年好。”

回去的路上,月亮升起来了。小念恩走在前头,念念跟在后面。走到半路,小念恩忽然停下。

“小姨。”念念看着她。“嗯?”

小念恩说:“夏天的菜晒干了,夏天的酱晒好了。糯稻快熟了,猪肥了,鸡鸭下蛋了,鹅会看家了。一年比一年好。”

那天晚上,小念恩在日记里写:

“六月初六,晴

夏天的菜吃不完,晒干了冬天吃。

黄瓜片、豆角段、茄子条、葫芦丝、冬瓜块,一匾一匾,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

晒干了,收起来,一袋一袋,挂在房梁上。

黄豆泡一夜,蒸熟,拌面,发酵,长白毛,加盐水,晒成酱。

黄豆酱、辣椒酱、西红柿酱、豆瓣酱、花生酱,一坛一坛,摆在院子里,越晒越稠,越晒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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