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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这天,石头村冷得邪性。
念根早上起来,窗户上的冰花厚得推不开。他趴在窗台上哈了一口气,化开一小块,往外看。院子里白茫茫的,枣树的枝条被雪压弯了,鸡窝门口堆了一堆雪,小鸡们全躲在窝里不出来。小黄蹲在窝门口,缩着脖子,羽毛蓬松着,像个毛球。念根敲了敲窗户,小黄扭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娘,今天好冷。”“大寒当然冷。一年里最冷的一天。”念念在厨房里忙活,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响着。念根穿上棉袄,棉袄是念念新做的,蓝布的,絮了厚厚一层新棉花,穿上去像裹了一床被子。他活动了一下胳膊,硬邦邦的,不太灵活,但暖和。
“娘,新棉袄好厚。”“厚了才暖和。你赵爷爷那件旧的,棉花都硬了,不顶事。”念根想起赵爷爷那件硬邦邦的棉袄,昨天摸上去像穿了一层纸。他跑到院子里,踩着雪去鸡窝看了看。小鸡们挤在一起,你挨着我我挨着你,缩成一团毛球。念根从厨房抓了一把玉米粒撒在窝里,小鸡们啄了几口,又缩回去了。
“小黄,你们别出来,外面冷。”小黄叫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是嘴被冻住了。
吃完早饭,念念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大寒是一年里最后一个节气,过了大寒就是立春,立春了就要过年了。念念把去年存的糯米拿出来,泡了一大盆,说要打年糕。念根蹲在盆边,看着糯米在水里泡着,白花花的,一粒一粒的,像小珍珠。
“娘,年糕怎么打?”“糯米蒸熟了,放在石臼里捣。捣烂了,黏了,就成糕了。”念根没打过年糕,但他见过。去年狗蛋家打年糕,他去看过,两个大人抡着大木槌,一锤一锤地捣,糯米团在石臼里被砸得啪啪响,越砸越黏,越砸越香。
“娘,今年咱们打年糕?”“打。你爹已经把石臼搬出来了。”
念根跑到院子里,寒渊正在洗石臼。石臼是石头凿的,圆圆的,沉甸甸的,寒渊一个人搬出来,放在院子中间。念根伸手摸了摸,石臼壁上坑坑洼洼的,粗糙得很。他往里面看了看,底是平的,圆圆的,像个小池塘。
“爹,年糕好吃吗?”“好吃。”寒渊难得说了两个字,念根高兴了,跑回厨房帮念念搬东西。
糯米蒸熟了,热气腾腾的,念念把米饭倒进石臼里。寒渊拿起大木槌,一锤砸下去,嘭的一声,米饭溅出来几粒。念根蹲在旁边看,寒渊又一锤,嘭,米饭被砸扁了,黏在一起。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木槌起落,声音闷闷的,震得地面都在颤。
念根看着看着,手痒了。“爹,让我试试。”寒渊把木槌递给他,念根接过来,木槌比他想象的沉得多,他两只手才抬起来,举过头顶,砸下去,偏了,砸在石臼边上,嘭的一声,震得他手发麻。
“念根,砸中间。”寒渊帮他扶正木槌,念根又举起来,这次瞄准了,砸在米饭上。米饭被砸出一个坑,黏糊糊的,木槌粘在上面,他拔不起来了。寒渊帮他拔起来,念根又砸了一下。砸了五六下,胳膊酸了,把木槌还给寒渊。
“姐,你来。”“你砸,我看着。”
小念恩接过木槌,砸得又快又稳。她砸了几十下,米饭变成了一个大团子,黏黏的,软软的,表面光滑得像镜子。念念把年糕团从石臼里取出来,放在案板上,揉成长条,切成一块一块的。念根拿了一块,烫得左手倒右手,吹了吹,咬了一口。软,糯,香,甜。
“娘,好吃。”“好吃吧?大寒吃年糕,一年比一年高。”念根又咬了一口,黏得牙都张不开,他使劲嚼,咽下去了,又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