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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春启·开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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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那天,天没下雨。赵爷爷说,清明要明,谷雨要淋。清明晴天,一年好收成。念根跑到地里去看麦子,麦子抽穗了。麦穗从叶鞘里钻出来,嫩嫩的,绿绿的,上面挂着细小的麦花,淡黄色的,风一吹,花粉飘飘洒洒的。念根掐了一个麦穗,剥开看,麦粒还是软的,一掐就破,流出白色的浆汁。他放进嘴里尝了尝,甜的。

“姐,麦子灌浆了。”“嗯。灌满就硬了,硬了就黄了,黄了就收了。”

念根蹲在田埂上,看着麦田。麦子在风里摇,沙沙沙沙的,像是在说话。他听不懂,但他觉得它们在说:快了,快了,快了。

谷雨那天,下雨了。雨不大不小,不急不缓,落在麦田里,悄没声息。念根站在屋檐下看雨,雨水从瓦片上淌下来,汇成一道水帘。他想起去年谷雨,他帮念念采茶,采了一上午,手被茶芽染黑了。今年谷雨,他还要去采茶。

念念在屋里喊他:“念根,走了,采茶去。”

念根挎着篮子,跟着念念往后山走。雨后的山路有点滑,泥土湿漉漉的,踩上去脚底打滑。路边的草叶子上挂着水珠,走过去,裤腿就湿了。到了山坡上,茶树还是那几棵,不高,绿油油的。嫩芽从老叶子中间冒出来,两片嫩叶包着一个芽心,嫩绿嫩绿的,上面还有细细的白毛毛。

“念根,掐尖。两叶一芯。”念根学着小念恩的样子,用指甲掐住茶芽的根部,轻轻一掐,茶芽就断了。他把茶芽放在篮子里,轻飘飘的,像一小片羽毛。他掐得很慢,但仔细,一芽一叶,不掐老的,不掐烂的。

“姐,采茶也是修行吗?”“是。采茶不能急,不能躁,得静下心来。心静了,手就稳了。”

念根深吸一口气,放慢了速度。一颗,两颗,三颗……慢慢地,他的手稳了,掐得准了,篮子里的茶芽越来越多。他采了一上午,采了半篮子。回到家,念念把茶芽摊在竹匾上,晾着。下午炒茶,念念用手在锅里翻茶芽,锅很热,但她的手不怕烫,飞快地翻着。念根站在旁边看着,闻着茶香,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

“娘,谷雨茶好喝吗?”“好喝。谷雨茶清火明目,喝了眼睛亮。”

念念捏了一小撮,放在杯子里,倒上开水。茶叶在开水里慢慢展开,像睡醒了伸懒腰。水从无色变成浅绿,透亮透亮的。念根喝了一口,有点苦,但苦过之后是甜,满嘴都是清香。

“姐,谷雨过了是不是就立夏了?”“嗯。立夏了,麦子就快熟了。”

念根等着立夏,等着麦子黄,等着芒种收麦。他等得及。

晚上,念根在灯下记账。他拿出本子,歪歪扭扭地写: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麦子绿了,长高了,抽穗了,灌浆了。再等等就黄了,黄了就收了。我等着,不急。我等得及。

小念恩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写。“念根,你知道春天最重要的是什么吗?”“什么?”“种子。春天的种子,秋天的收成。春天种好了,秋天就不愁。”

念根想了想,在时候学好了,长大了就不愁。

他把本子合上,塞进枕头底下。窗外,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麦田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麦穗在风里轻轻摇。念根闭上眼睛,等着麦子黄。他等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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