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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心二十二岁那年,有了女儿。女儿出生那天,枣山上的枣子红了。念心给女儿起名叫念信。信用的信。
念信三岁时,念心带她去枣山。念信第一次看见满山的枣树,眼睛瞪得圆圆的。她跑到最大的枣树下,蹲下来,用手扒土。念心问她:“念信,你扒什么?”“石头。里面有光。”念心愣了一下。她没告诉过女儿石头的事,女儿怎么会知道?
念信扒开了土,露出那块白石头。石头里的光一闪一闪的,亮得像一盏灯。念信把石头捧在手心里,石头是温的。
“娘,石头是热的。”“嗯。石头里有光。光在,就是热的。”“光在,规矩就在。”“谁教你的?”“没人教。我知道。”
念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蹲下来,把女儿抱在怀里。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传了,传了,传了。
念信五岁时,念心教她写“人”字。在院子里摆了一张小桌子,铺上纸,磨了墨,把念信抱到椅子上。念信坐得住,眼睛盯着纸,一动不动。念心握着她的小手,一笔一划地写。一撇一捺。
“娘,人字像什么?”“像一个人站着。一撇是左腿,一捺是右腿。人站着,稳稳当当的。”
念信自己写了一个“人”,端端正正的。念心摸了摸她的头。“好。比娘写得好。”
念信七岁时,念心把守约人的口诀教给她。“一撇一捺,互相撑着。没有这一捺,这一撇就倒了。没有这一撇,这一捺也站不住。人字是互相撑着的。人也一样,互相撑着,才能站得稳。”念信背了两遍,记住了。
念信十岁那年,念心把永恒契约的纸传给她。纸已经很旧了,边角卷了,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念土、念恒、念根、念长、念立、念传、念石、念守、念归、念远、念存、念禾、念灯、念心,一代一代,密密麻麻的。念信拿起笔,在纸的最
“娘,我签了。”“好。你是守约人了。”
念信把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跟那块白石头放在一起。
很多年后,念信也有了女儿,女儿又有了女儿。一代一代,枣山还在,石头还在,光还在。
一天,一个小女孩上了枣山。她七八岁,扎着两根小辫,穿着一件花布褂子。她走到最大的枣树下,蹲下来,用手扒土。她扒出了一块白石头,石头里的光一闪一闪的,亮得像一盏灯。她把石头捧在手心里,石头是温的。
“石头,你好。我叫念光。”
石头闪了一下,像是在说:你好。念光笑了。她把石头放回坑里,盖上土,踩实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亮了,亮了,亮了。
她挎着竹篮,慢慢走下枣山。夕阳照在枣树上,红彤彤的,像着了火。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枣山在夕阳下金黄金黄的,像一座金色的山。
她笑了。转过身,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