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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雷十六也把雷尺放下来了,光环还在转,“雷打出去之后,只要有人接,就不会散。”
路遥把雷尺放在脚边,空着两只手走到光环正下方。光环的光落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落在他淡金色的袍子上,落在他光着的脚背上。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举起来,掌心朝上。掌心里那块淡金色的印记被光环一照,亮了起来。不是反光,是自己亮起来了。
光环的转动停了一下。然后它开始往下降,很慢很慢地降下来,像一片云落向地面。降到路遥头顶的时候停住了。路遥踮起脚,把手伸进光环里。三百多道雷丝从他指缝间流过,温温的,不是烫,是暖。和那天铺接引路时脚下传来的温度一模一样。
光环在他掌心里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球。淡金色的,比路遥的拳头还小一圈。光球在他掌心里轻轻跳动着,跳动的节奏和他心跳的节奏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雷霆凑过来,鼻尖差点碰到光球。
路遥没有回答。他把光球捧到耳边,听了一会儿。光球里面有声音——不是雷声,是心跳声。三百多道心跳,一道叠着一道,叠成了极厚极厚的一层。但每一道都分得清楚。雷十六的心跳在最底下,沉稳得像石头村后山那块最大的青石。雷八十二的心跳在上面一点,快一些,像春天的雨点打在瓦片上。雷一百五十九的更快,像夏天午后突然落下来的阵雨。雷两百零九的最快,像秋天夜里风吹过竹林。三百多道心跳,三百多种节奏,但合在一起的时候,变成了一种他从没听过的东西。
“回响。”路遥把光球从耳边拿开,看着它,“三百道回响。”
他把光球贴在胸口,贴着那本《雷音》。光球慢慢渗进去,渗进封面,渗进纸页,渗进第一页他画的那条接引路里。那条弯弯曲曲的线亮了一下,从雷池那个小圆点亮到雷部营地那个小圆点。然后熄了。但线没有消失。它变成了淡金色的,和路遥掌心里那块印记一个颜色。
赤松子站在空地最边缘的地方。没有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来的。他手里又拿着一个小纸包,但这回没有递给任何人。他把纸包攥在手里,看着路遥把光球贴进胸口,看着那本册子亮了一下又熄灭。然后把纸包塞进袖子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上。
天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看了很久。
路遥把《雷音》从胸口拿开,翻开。那条接引路已经变成了淡金色。他把册子合上,重新贴回胸口。
“明天还学打雷吗?”雷霆问。
“学。”路遥说,“学打到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