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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7章 传花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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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村入夏的第一场南风,是从河谷里漫上来的。

小念恩蹲在田埂上,指尖捻着一朵南瓜花的雄蕊,花粉细密金黄,沾在指腹上像一层薄薄的阳光。她把花粉小心地点在雌蕊柱头上,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念念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弄?”

狗娃蹲在旁边,晒得黝黑的小脸上全是汗珠。他手里也攥着一朵南瓜花,花瓣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

“这叫传粉。”

小念恩头也不抬,继续手上的活计,“南瓜花分公母,公花有粉,母花有果。把公花的花粉传到母花上,母花才能结出南瓜。”

狗娃眨巴眨巴眼睛,“那公花自己不能结果吗?”

“不能。”小念恩终于抬起头,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公花只负责提供花粉,就像咱们石头村的男人们上山打猎,女人们在家织布,各有各的活计。合在一起,日子才能过下去。”

狗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南瓜花,“那我这朵是公的还是母的?”

小念恩凑过去看了一眼,“公的,花瓣底下没有小瓜纽。”

她把狗娃手里的花接过来,示范着剥开花瓣,露出中间那根顶着黄色花粉的蕊柱。

“你看,这上面的粉,就是南瓜的种子。没有它,母花开得再大也结不了果。”

田埂那头传来脚步声。

顾念恩挽着裤腿走过来,身后跟着七八个村学的孩子,每人手里都攥着几朵南瓜花。顾念恩比小念恩大三岁,已经是半大姑娘的模样,眉眼间有念念的影子,但更多了几分沉稳。

“小念恩,东边那片南瓜地我们都传完了。”

顾念恩蹲下身,把手里的空花梗扔进田边的竹筐里,“西边还有两垄,传完就能收工。”

小念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让孩子们歇会儿吧,剩下的我和狗娃去弄。”

“不行。”

顾念恩摇头,语气认真,“先生说,做事要有始有终。我们答应了帮刘婶传完这片南瓜地,就得传完再歇。”

身后几个孩子也跟着点头,虽然晒得满头大汗,但没有一个喊累的。

小念恩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去年春天她刚来石头村的时候,这些孩子还只知道在泥地里打滚。如今才一年光景,已经学会认字、算数,还懂得做事要有始有终。

“行,那咱们一起。”

她弯腰捡起竹篮里的南瓜花,分给孩子们,“传完西边两垄,晚上我给你们煮南瓜粥喝。”

孩子们欢呼一声,撒腿就往西边跑。

狗娃跑在最前面,手里举着那朵公花,嘴里喊着“传粉喽传粉喽”,声音在河谷里传出去老远。

顾念恩走在后面,跟小念恩并肩而行。

“小念恩,你去年教我们种地的时候,也教过传粉。”

顾念恩忽然开口,“当时你说,传粉就像契约。”

小念恩脚步一顿,“你还记得?”

“记得。”

顾念恩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那是顾星河的书店里卖的那种记账本,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顾念恩”三个字。

她翻开其中一页,念道:“南瓜传粉,公花出粉,母花结果,各有分工,互相依存。这就是天地间最简单的契约。”

小念恩愣了好一会儿。

那是她去年随口说的话,连她自己都快忘了。可眼前这个小姑娘,不仅记在心里,还一笔一划写在了本子上。

“你还记了什么?”

她忍不住问。

顾念恩继续翻页。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种地的人跟土地签了契约,人出力,地出粮。”

“谷雨前后,种瓜点豆。节气跟庄稼签了契约,到了时候就该种,过了时候种不活。”

“粪是地里宝,少了长不好。庄稼跟肥料签了契约,人给地施肥,地给人收成。”

她一条一条念下去,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条都记得清清楚楚。

小念恩站住了。

她忽然想起娘亲说过的话。念念当年游学的时候,也是在田间地头,把那些种地的道理一条条写下来,后来写成了一本书,叫《土地契约》。

如今顾念恩做的,竟跟当年念念做的,如出一辙。

“你为什么记这些?”

小念恩轻声问。

顾念恩合上本子,认真想了想,“因为我觉得,你说的话有道理。”

“什么道理?”

“就是......”顾念恩皱起眉头,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就是什么事都有规矩。天有天的规矩,地有地的规矩,人有人的规矩。守规矩,事情就能成。不守规矩,就会乱。”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像传粉一样。公花该出粉的时候就要出粉,母花该结果的时候就要结果。要是公花不出粉,或者母花不结果,那就结不出南瓜,大家都得饿肚子。”

小念恩看着眼前这个半大姑娘,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来石头村一年了,教孩子们认字、算数、种地、养鸡,也教他们讲道理、守规矩。可直到今天她才真正明白,这些看似简单的道理,已经像花粉一样,落在了这些孩子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西边的南瓜地里,狗娃已经带着孩子们忙活开了。

“这朵是母花!底下有小瓜纽!”

“那这朵是公花!花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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