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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7章 传花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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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抢别抢!一人三朵!”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在田里响起,偶尔夹杂着几声争执,但很快又会平息下来。因为小念恩教过他们,遇到争执,先定规矩。谁先拿到算谁的,后来的排队等着。

顾念恩也加入了传粉的队伍。

她蹲在一株南瓜藤前,小心翼翼剥开一朵公花的花瓣,把花粉点在旁边那朵母花的柱头上。动作一丝不苟,像是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念念姐姐!”

狗娃忽然跑过来,手里举着一朵特别大的南瓜花,“你看这朵花,花粉特别多!”

小念恩接过来看了看,确实比一般的公花粉量多出近一倍。

“这是好花。”她蹲下身,把花粉仔细地涂在几朵母花上,“一花传三果,今年这片南瓜地能多收不少。”

狗娃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缺了门牙的牙,“那能不能用它传更多?传十朵行不行?”

“不行。”

小念恩摇头,“一朵公花最多传三到五朵母花。传多了,花粉不够,每朵都结不好。”

她站起来,看着狗娃,“什么事都有个度。少了不行,多了也不行。刚刚好,才是最好。”

狗娃挠挠头,又跑了。

太阳偏西的时候,西边两垄南瓜地全部转完了。

刘婶拎着水壶过来,非要留孩子们吃饭。小念恩笑着退了,带着孩子们往回走。路上经过一大片玉米地,风吹过,玉米叶子哗啦啦响,像是在给这群孩子鼓掌。

狗娃走在最前面,忽然回过头来喊:“念念姐姐!明天还传不传?”

“明天传玉米。”小念恩说,“玉米跟南瓜不一样,靠风传粉,不用一朵一朵去弄。”

“那风不够怎么办?”

“风不够,就人工授粉。”小念恩看着路边的玉米地,“你帮它一把,它就还你一穗好玉米。还是那个道理。”

狗娃用力点头,“对!还是那个道理!”

顾念恩走在队伍最后,手里还攥着那个小本子。她翻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道:“传粉有度,过犹不及。一花三果,刚刚好。”

然后她合上本子,快步跟上队伍。

晚霞铺满了西边的天空,把整条河谷染成橘红色。炊烟从石头村的方向升起来,一柱一柱的,像是地里长出来的另一种庄稼。

小念恩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这个时候,她刚来石头村不久,刘婶问过她一句话:“念念姑娘,你教孩子们这些,图什么?”

当时她回答不上来。

现在她知道了。

她图的是,等这些孩子长大了,他们会把今天学到的道理,像传粉一样传给下一代。公花传母花,母花结新瓜。新瓜里又有新种子,种下去又能开出新的花。

一代传一代。

就像娘亲传给姐姐们,姐姐们传给她,她再传给这些孩子。

永不断绝。

回到村口的时候,暮色已经漫上来了。

学堂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身旁放着个书箱,正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书。

“顾先生?”

小念恩快步走过去。

顾星河抬起头,温和地笑了笑,“回来了?”

“您怎么来了?”

“来送书。”顾星河拍了拍身旁的书箱,“你姐姐让我带些新书过来,给村学的孩子们看。”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小念恩,落在后面那群孩子身上。

“今天去传粉了?”

小念恩点头,“南瓜地传完了。”

顾星河站起来,把书箱拎进学堂,“正好,我这次带了一本农书,上面详细写了各类作物的传粉方法。”

他从书箱里抽出一本线装书,封皮上写着《花粉录》。

“这是你姐姐写的。”

小念恩接过书,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只有一行字:“万物有约,花粉为证。”

她抬起头,看着暮色里那些孩子们的身影。

狗娃正给一个更小的孩子讲解南瓜花怎么分公母,说得头头是道。

顾念恩坐在学堂门槛上,借着屋里透出的油灯光,在小本子上继续写着什么。

风吹过学堂门口的那棵老槐树,树叶哗啦啦响。

像是有人在低语。

又像是在签订一份新的契约。

小念恩忽然笑了。

她把《花粉录》抱在怀里,走进了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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