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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1章 又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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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回是带回了,但府衙的备案流程要走一个月。马通判回去以后还要经过知府大人、通判司会签、档案房归档三道手续。现在才过了半个月,手续还没走完。”小念恩把信放在石桌上,“对方卡的就是这个时间差。张家教他们的。”

刘婶一拍大腿,“又是张家?”

“不一定是张瑞本人,但路子是张家的路子。趁府衙备案没走完,先把水搅浑。契约不算数,种子就可以随便拿。拿走了不认账,反正你没地方讲理。”小念恩的语气很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桃林村被偷了四十多株苗,按一亩地二十株算,等于两亩地白种了。秋收的时候这两亩地的种子就分不出去。孙二娘急的不是损失了几株苗,是她签了契约答应分给周围三个村子,现在苗不够了,她的契约要违约。”

“那怎么办?”

小念恩没有马上回答。她走到育苗畦边,看着那六畦刚移栽完的南瓜苗。苗已经全部下了地,畦面上覆着一层干稻草,草缝里露出一排排整齐的嫩绿叶片。她弯腰拔了一株最小的苗,连根带土托在手里。根系发达,白根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土团,根尖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从咱们的苗里调四十株给桃林村。契约不变,让孙二娘安心。”

“那咱们的苗不够了。”二丫翻开账本,“育苗畦里一共育了一百二十株苗,按原计划分给石头村六十三户,每户一到两株。调走四十株,剩下的不够分。”

“够。”小念恩把手里那株苗重新栽回土里,拍了拍手上的土,“每户少分一株,总数不变。少的那一株不是少了,是让侧芽接上去。主蔓不够长了,侧芽补上。石头村的苗就是那根主蔓,桃林村的苗就是侧芽。主蔓抽到了一半被人掐了,侧芽就得醒过来。”

她转过身看着二丫,“你刚才问我,那些侧芽都要长成新藤吗。我告诉你,平时不用。但遇到事的时候,每一个侧芽都能变成主蔓。”

二丫沉默了一会儿,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道:“小满前三日,调苗四十株赴桃林村。学堂育苗畦存量减至八十株,每户分配调整中。”写完这一笔,她抬起头,“念念姐姐,我能不能跟送苗的车一起去桃林村?”

“你想去?”

“想。”二丫合上账本,“狗娃哥去了黄泥岗,顾姐姐去了清虚仙宗,石头村学堂现在就我一个管账的。桃林村的事不能光靠孙二娘一个人在那边顶着。我去帮她重新造册,把被偷的苗数、补调的苗数、调整后的契约条款全部重新登记。对方不认账不要紧,我把账记清楚。账记清楚了,等府衙备案下来,一笔一笔算回去。偷一株赔三株,按契约的规矩来。”

小念恩看着她。二丫平时话不多,在孩子们中间是最安静的一个。但每次开口,说的话都踩在点子上。她的算盘打得比狗娃好,账记得比顾念恩还细。只是她从来不主动往前面站,总是站在人群后面,把事做了再说。

“好。你跟刘婶一起去。到了桃林村,第一件事不是重新造册,是把被偷的苗的位置记下来。偷苗的人不会偷边角的苗,他们偷的都是畦中间最好的苗。你记下那些空出来的位置,对比孙二娘原来的育苗记录,就能算出被偷走的苗是什么品种、什么批次、什么品级。这些记录比人证有用。”

二丫点头,转身去收拾东西。她往包袱里装了三本空白账册、一盒石蕊试纸、一小袋石灰粉,还有一个巴掌大的粗瓷碟子。石灰粉是用来给苗根消毒的,粗瓷碟子是到了桃林村以后测土质用的。

刘婶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种子是好种子,规矩是好规矩,怎么就总有人想把它搅黄了。”

“不是想搅黄。”小念恩走到石阶缝前,看着那两株南瓜苗的主蔓上正在鼓动的侧芽,“是看到好东西就想伸手。但伸手的人只看到了地上的叶子,没看到地下的根。根有多深,藤就有多韧。掐掉主蔓,侧芽就抽出来了。掐掉侧芽,休眠芽就醒了。只要根还在土里,就永远有下一个芽。”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第二个节上那个最饱满的侧芽。芽尖已经完全张开了,嫩绿的新叶原基舒展开来,是一片极小的、带着绒毛的真叶。叶缘的锯齿还软软的没有硬化,但叶脉已经清晰可见。

“再抽了。”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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