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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8章 坚持(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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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前五天,旧神庭典章院的第二份质询函送到了试验田。这次不是问脱密标准,是问数据共享的边界。质询函的措辞比上一次更客气,附了整整三页的法律依据,引用了神界规则第十七条关于“跨域数据流通须经数据产出方书面授权”的条款,末尾提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建议:凡间和修真界的南瓜种植数据已通过根系网络实时共享至神界,但神界的数据是否共享给凡间和修真界,应由神界各数据产出方自行决定,而非由公约强制规定。

苏晚晚看完质询函,没有马上回应。她把函文放在试验田的木桌上,用一块压过无数份观测日志的镇石压住,然后背上竹篓去地里摘南瓜。神界试验田的第二季南瓜正好进入采收期,藤蔓上的瓜已经熟透了,金黄色的瓜皮在银色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哑光。她摘了满满一篓,挑出品相最好的六个,分别用麻绳系上标签,标签上写着收件人的名字:执法司、巡界署、档案司、典章院、礼制馆、神史馆。每个标签背面都附了一行字:“本季试验田实测数据,单株均产、坐果率、病虫害发生率、菌丝密度、土壤有机质变化曲线。收到后请自行决定是否共享。如决定不共享,请于三日内将南瓜退回。如决定共享,请吃完后把瓜籽留下,明年开春扩种。”

她让试验田的助手把这六个南瓜分别送到六个部门。助手推着独轮车出门的时候,苏晚晚在后面补了一句:“不用催他们回复。南瓜放不住,最多搁十天就会开始皱皮。数据也是一样。”

当天下午,执法司的执法官第一个抱着南瓜跑来了试验田。他不是来退回南瓜的,是来问苏晚晚能不能帮他看一下后院那几株南瓜的叶片,叶脉之间出现了一些他从没见过的黄色小斑点。苏晚晚跟他去看了,蹲在地头翻起叶片背面,上面附着极细的白色菌丝。她说不是病害,是根系网络在升级。神界入冬以后天光强度下降,南瓜的光合作用效率降低,根系网络会自动调动菌丝往叶片输送更多养分,菌丝上叶是暂时的,过几天会自己退掉。然后她把叶片的照片和诊断记录同步上传到了根系网络,附上一行标注:执法司后院南瓜,菌丝上叶现象,非病害,无需干预。

片刻之后,修真界念念在观测站回复:观测站三株同期南瓜出现同样现象,已确认系菌丝网络季节性养分调配,无害。又过了几息,凡间二丫从石头村学堂发来信息:石阶缝秋南瓜叶片背面也有白丝,跟之前青石沟菌丝上叶记录一致,学堂已存档。与此同时,旧神庭档案司屋顶梯田、巡界署河岸荒地、商会观测点、散修联盟碎星峡谷试验田,所有接入网络的种植点几乎同时收到了这条信息。

苏晚晚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对执法官说:“你看,这就是数据共享。你地里的白丝,帮三界所有的南瓜种植户提前避了一次坑。如果按典章院的建议,这数据要先经过你书面授权才能共享,等授权书走完程序,别的种植户可能已经把病斑当病害打药了。共享不是剥夺你的权利,是让你地里的每一片叶子都在替三界所有人站岗。”

执法官把这段话原封不动地写进了当天的值班日志,抄送了旧神庭所有部门。日志末尾加了一句他自己的话:“典章院如坚持授权程序,请先授权我,本执法官放弃数据独享权,后院南瓜所有数据实时公开,无需任何书面审批。”

第二个来的是巡界署。第三个是档案司。档案司的老司丞今年已经一万多岁了,走路都要拄着拐杖,但他亲自抱着南瓜走到了试验田,把瓜放在桌上,说他这辈子从来没吃过凡间的东西。昨天把瓜切了,给档案司所有人每人分了一块,自己留了最大的一块,发现是甜的。他说他来不是为了数据共享,是想问明年开春能不能多给几粒籽,档案司屋顶的梯田还能再扩三分。苏晚晚给了他十粒,说不用签新契约,原来那份回流条款继续有效。

老司丞接过种子,忽然压低声音说,典章院还在拟第三份质询函,这次要问菌丝网络的管辖权问题。菌丝穿透了旧神庭的地基,渗透了密档室的外墙,从法律上讲,这些菌丝属于跨界入侵生物,还是属于三界共享资源?这个问题一旦正式提交神界大会,至少要辩论三天。

苏晚晚说不怕他们辩论,菌丝不等人。等他们辩完三天出来,南瓜根又往下扎了三寸。根扎得越深,辩论的空间就越小。当年她在清虚仙宗跟长老会辩论契约条款,辩了整整一个月,最后不是辩赢的,是弟子们等不及了,自己拿着契约样本去各峰推广了。现在神界也是一样,不是规则说服了人,是南瓜说服了人。规则可以不认南瓜,但人得吃南瓜。

老司丞走后,小念恩从凡间发来了一条玉符消息。旧神庭那些质询函的套路,跟张家当初在府衙使的绊子一模一样,只不过张家是囤种居奇、哄抬粮价、用关系卡程序。旧神庭是囤规则居奇、用程序卡共享、拿机密当挡箭牌。但本质上都一样,不想把好东西分出去,怕别人拿到了就不受自己控制。她让苏晚晚不必担心程序上的拖延,三界公约的推行不依赖某一个部门的审批,根已经扎下去了,网已经铺开了,契约已经签了。这些质询函,只是旧神庭自己跟自己较劲的最后回音。

大雪前三天,旧神庭老者独自来到试验田。他没有带随从,没有穿那件繁复的金色法袍,只穿了一件半旧的灰布棉袍,袖口沾着几点墨迹,像是刚从案头站起来。他站在试验田边上,看着苏晚晚把最后一茬秋南瓜从藤上摘下来,放进铺了稻草的竹筐里。

“典章院不会再发质询函了。”他说。

苏晚晚把竹筐码好,直起腰,“你压下来的?”

“不是我压的。是执法司、巡界署、档案司、礼制馆和神史馆的人一起去了典章院,把那些未发出的质询函草稿当众撕了。礼制馆还押上了他们自己的印章,说从今往后旧神庭内部所有与三界公约冲突的程序性条款,礼制馆一律不审不核不存档。典章院只剩一票,没法再启动质询程序。”老者说到最后,忽然问她能不能给他一粒籽。不是带回旧神庭,是他想种在自己寝殿后面的那块空地上。那块地空了一万两千年,以前一直不知道能种什么。

苏晚晚从竹筐里挑了一粒最大最饱满的籽,放在他手心里。金线纹在银色天光下熠熠生辉。她说这颗是第四代定品种子,发芽率比前三代又提高了一截,从破土到开花只需要四十天左右,种法跟凡间南瓜一样,不挑土,不挑水,只认根。凡间南瓜一根藤上能结好几个瓜,需要的只是地、水和一张连起来的网,土不是问题,神界的土她已经帮忙改良好了;菌丝也不是问题,旧神庭的菌丝会从地基里长出来,穿过院墙,穿过密档室,穿过上万年的旧卷宗,自己找到种子;他只需要做一件事。老者问什么事。苏晚晚说等它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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