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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7章 传承(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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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石头村学堂收了新一批孩子。

这批孩子一共九个,最小的才五岁,最大的不过十一,都是从更远的山那边来的。野狐沟老农把他最小的孙子送来了,那孩子叫狗剩,跟他爹一个名,进门时死命抱着爷爷的腿不撒手。老农把狗剩的手从腿上掰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进孩子手里:“这是咱家南瓜沟最甜的瓜籽,你带上学堂去,给先生看。”狗剩攥着油纸包抽抽搭搭地走进院子,阿果正蹲在石阶旁换水,抬头看见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从兜里掏出一粒裹着菌丝土的南瓜籽递过去:“别哭了,这个给你。明天跟我去石阶缝看发芽,比油纸包里的还好看。”

阿果现在已经能当半个先生了。二丫手把手带了两年,从认字算数到浸种传粉,从做账本到教更小的孩子打草绳,她能独当一面。二丫把她排进了春耕课的值日表里,周四带新来的孩子学浸种,周六带他们去南瓜沟认公花母花。她自己的那碗水还放在石阶缝旁边,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换水,换了整整两年,碗底已经磨出一圈细密的纹路。

苏晚晚从灶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刚和好的面。她看着院子里这些新来的孩子,对二丫说今年春耕课再多开一个班,把狗剩他们分到阿果的班上。二丫翻开账本,在新一页上写下:“雨水,石头村学堂新收学童九名,来自野狐沟、断崖沟、青石沟及静水泽方向。阿果正式担任春耕课助理教员。苏晚晚说,传承不是等谁老了才交,是让能上手的人早点上手。”

阿果带狗剩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石阶缝。她蹲在石阶旁,把碗里的水倒进新土里,指着土面上那道极细的裂缝说:“你看,第八代三界南瓜的胚根已经往下扎了。它上面的土是外婆从神界带回来的菌丝土,开花,谷雨坐果,小满收籽。这是石头村学堂的根,你以后也要学会给根浇水。”

狗剩似懂非懂地点头,低头看着石阶缝里那道裂缝,从油纸包里掏出爷爷给的南瓜籽,也埋进了旁边的松土里。阿果没有拦他,只是教他把土按实,又浇了半碗水。她说爷爷的南瓜籽会跟石阶缝里的第八代南瓜一起发芽,两株苗离得近,根会缠在一起,以后就是一株了。狗剩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嘴。

狗娃从府城回来,带了一批新培训好的农桑书吏。这批书吏共八十人,来自周边二十几个县,每个人都是背着铺盖卷、带着自家地里产的菌丝土来的。狗娃把他们安排在学堂后面的通铺上,早课跟着阿果学浸种,上午跟着二丫学记账,下午跟着张琮学测土质,晚上苏晚晚亲自煮南瓜粥,一人一碗,粥里卧着新收的冬瓜块。这批书吏里有一个从静水泽方向翻山过来的年轻人,叫陈小桥。他没有地,也没有村子,是从小跟着采药人长大的孤儿。他在南瓜沟帮老农看了一个秋天的沟,学会了传粉和留种,这次是跟着老农的驴车来学堂的。他说他不想当书吏,想当种地的人。狗娃问他为什么,他说他在南瓜沟的荒坡上住了一整个秋天,每天晚上都能看见菌丝在土里发光,像天上的星星掉进了地里。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亮的光,那么暖的土。苏晚晚听完从灶房端了碗南瓜粥放在他面前,说想种地就留下来,学堂后山新开了三亩试验田,正缺一个肯整夜守着菌丝发光的人。陈小桥接过碗,说他守。

念念和顾念恩是傍晚到的。顾星河也来了,背着一箱新印的《花粉录》修订版,封面用菌丝土调的颜料画了一朵南瓜花。念念一进门就去了石阶缝,蹲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六粒从神界带回来的第七代三界南瓜籽,每一粒壳上都带着清晰的金线纹。她把籽托在手心里对小念恩说,这是外婆在神界亲手收的,现在交给阿果,等立春种进后山试验田里。

阿果双手接过布包,郑重地放进贴身的衣兜里。她说她种出来的籽会全部留给狗剩这一批新来的孩子。念念笑了,摸了摸她的头,说这就叫传承,不是给你一个人的,是一代传一代,传到根比殿还深的那一天。

晚饭是苏晚晚和寒渊一起做的。寒渊劈了一下午的柴,灶膛里的火旺了一整个傍晚,锅里的南瓜粥咕嘟咕嘟滚了几个时辰,揭盖时满屋都是甜香。一家人围坐在老槐树下的长桌旁,桌上是苏晚晚包的三鲜南瓜饺子、寒渊炖的冬瓜排骨汤、念念从清虚仙宗带来的竹笋炒腊肉、顾星河在镇上买的热气腾腾的葱油饼。小念恩坐在苏晚晚旁边,顾念恩坐在念念旁边,再往下是阿果、狗剩、陈小桥和狗娃。桌尾空着一个位置,那是留给那只长毛麝鼠的。它没有来,但借种碑下那粒静水泽南瓜籽已经在今早破土了。

苏晚晚端着粥碗站起来,碗里的南瓜粥冒着热气。她没说什么大道理,只说要敬这碗粥,敬所有人。敬种地的人,敬传粉的麝鼠,敬抽蔓的南瓜。敬第一粒种子,敬第七代新苗,敬第八代裂缝下正在萌动的胚根。敬散了又聚的家,敬走了又回的根。她说完仰头把碗里的粥一饮而尽,老槐树上的新叶在晚风里哗啦啦响,像是在鼓掌。

阿果偷偷把一块南瓜饺塞进石阶缝里,说是给第八代种子也尝尝。二丫翻开账本,在最新一页上写下:“雨水,石头村学堂新收学童九名。阿果担任助理教员。陈小桥入住后山试验田。第七代神界籽交阿果保管,立春种入后山。苏晚晚敬粥,全家团圆。传承已启,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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