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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8章 苏晚晚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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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苏晚晚在黎明时独自蹲在石阶缝前。

天还没亮透,老槐树的影子像墨一样铺在院子里,风从河谷里吹过来,带着泥土翻新的味道。石阶缝里第八代三界南瓜的胚根已经扎透了新覆的菌丝土,正在往更深处钻。她听见根尖推开土粒的细微声响,极轻,像有人在地底下用指尖一点点摸索着回家的路。

这是她卸任后的第二个节气。上一个立春,她站在这里看第七代开花。现在惊蛰,第八代破土。日子像南瓜藤上的卷须,不声不响地往前爬,一绕一圈,一回首已经缠满了整面墙。她伸手碰了碰那截刚冒出头的嫩黄胚茎,指尖触到的瞬间,根系网络的震动从地底深处传上来,轻轻颤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她说话。

她站起来,回屋换了身干净衣裳,把锄头扛在肩上,出了门。

她去了清虚仙宗。没有走天河台的金色裂缝,没有用传讯玉符,没有御剑飞行。她从石头村村口出发,走的是当年念念游学走过的那条山路,翻两道山梁,过一条溪,穿过那片顾念恩种过南瓜籽的野桃林。野桃林已经开花了,那株长在石头缝里的野桃树比几年前更粗壮,花开得比任何时候都盛。树根旁边那株从南瓜籽自己长出来的野生南瓜已经结了藤,藤蔓绕在桃树干上,新抽的嫩叶和粉白色的花瓣在晨风里一起摇晃。她站了一会儿,弯腰从桃树下的土里挖了一小撮带菌丝的根际土,用油纸包好放进怀里。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走到清虚仙宗山门时已经是下午。山门前的石阶上坐着一个年轻弟子,正低头给一株刚移栽的南瓜苗绑支架。那弟子抬头看见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竹签差点掉地上。

“苏……苏祖师?”

“别叫祖师。”苏晚晚把锄头从肩上放下来,“叫苏晚晚。你忙你的,我随便走走。”

她沿着清虚仙宗的山道往上走。宗门变了很多,契约学堂的院子里坐满了新入门的弟子,个个面前摊着一份手抄契约,正逐条朗读。外门书院门口的那片南瓜地已经扩到了半亩,藤蔓爬满了竹架,竹架旁边竖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万物有约,花粉为证”。顾念恩站在地头,带着一群半大孩子在给南瓜花套纸袋。她远远看见苏晚晚,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声张,继续低头给一个孩子示范怎么折纸袋。

祖师殿还是老样子。门口那块玄石碑还在,上面刻着苏晚晚当年亲手写下的第一份弟子契约。碑面上的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但每一笔都还能看清。她蹲下来用手指顺着那些字迹慢慢摸过去,摸到“公平”两个字时停了一下。当年她刻这两个字的时候,手心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疼了整整三天。现在这两个字被无数只手摸得光滑温润,像两粒被盘了太多年的南瓜籽。

“回来了?”

她回头,寒渊站在她身后。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腰间没挂剑,手里提着一把从山上砍来的新锄头,锄刃上还沾着黄泥。

“回来了。”苏晚晚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去地里看看?”

祖师殿后山的那片南瓜地是清虚仙宗最早的一块契约试验田。现在它还在,只是比以前大了许多倍。南瓜藤从后山一直蔓延到前山的溪谷边,又从溪谷边往南爬进了新开的几垄试验地。寒渊走在前面,一路跟她说这几年的变化。清虚仙宗的护山大阵改成了根系网络信号增强器,灵脉修复监测点全部并入了公约的菌丝网。外门弟子进宗门学的第一课不是修炼,是种南瓜。种得最好的几个弟子被选进了观测站,跟着念念做灵脉修复的数据分析。前山新开的三亩试验田种的是第六代三界南瓜,由顾念恩带着书院的学生们管理。后山那棵老梨树下埋着一粒从石头村石阶缝带回来的种子,是第七代,今年秋天该收了。

苏晚晚没有说话,只是跟着他走。太阳从山脊线上斜照下来,把整片南瓜地染成金红色。南瓜藤上的叶片在风里轻轻翻动,像无数只摊开的手掌在跟她打招呼。她走到后山那棵老梨树前站住。梨树已经很老了,枝干虬曲,开了一树的白花。树根旁边那株南瓜苗正从土里拱出来,两片子叶刚刚张开,嫩绿嫩绿的,在斜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第八代。”寒渊说。

“第八代。”苏晚晚在他旁边坐下来。锄头横在膝上,她抬头看着老梨树满树的梨花,又低头看着树下那株刚破土的新苗。这株苗的种子是念念从神界带回来的第七代籽,去年秋天她亲手埋进土里的。现在它在这里生了根,在清虚仙宗的老梨树下,在她当年签第一份契约的地方,抽出了第八代的新芽。

“觉不觉得绕了一圈?”寒渊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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