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748章 混同江畔(1/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绍统六年九月十二日,晨。

混同江南岸。

九月的混同江已经带上了深秋的寒意。宽阔的江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雾气贴着水面缓缓流动,将南岸的宋军营地笼罩在一片灰白之中。对岸的河滩和密林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水浸湿后尚未干透的墨画。偶尔有一只水鸟从雾中穿过,翅膀划破水面的声响在空旷的江面上传出去很远。

宋军的营帐沿南岸连绵数里,旌旗在晨雾中低垂着,旗角被露水浸得微沉。营中已经升起了炊烟,士卒们在火堆旁烤着干粮和肉干,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声音被江边的风吹散,听不真切。

岳飞站在南岸最高的河岸上,手中握着千里镜,望着对面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北岸。他的面容比几个月前更加清瘦,下颌的线条如刀削般分明,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像两粒在深秋寒水中泡过的石子。他的身边站着张宪,披风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银甲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露珠。

对面还有多少人?岳飞放下千里镜问道。

张宪从怀中取出一份昨晚刚送到的军情报,摊开看了一眼:据斥候昨夜回报,混同江北岸的金军残部约还有四千余人,其中能战的骑兵不到两千。营中粮草已绝,据说已经开始宰杀战马充饥。军中士气极低,昨夜有人试图渡江投诚,被自己人射杀了两三个,剩下的人就不敢动了。

岳飞微微点头,目光依然望着对岸那片模糊的轮廓。从黄龙府北上的追击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宋军从镇北府一路推进到混同江畔,沿途的零星抵抗几乎没有造成任何阻滞。金军的残部像一片被秋风扫落的碎叶,越往北走越散越乱,到了混同江畔时已经只剩下这支不成建制的人马了。

元帅,张宪低声道,根据军情司的密报,完颜宗弼在八月下旬病故了。退到混同江畔的这支残军,主帅是完颜亶。

岳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面色没有太多变化。完颜亶——金国的末代皇帝,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按照之前的情报,完颜亶应该待在会宁府等待最后的结果,而不是亲自跑到前线来面对败局。

张宪像是看出了他的疑问,继续道:据说是完颜宗弼死后,朝中彻底失去了主心骨。有人主张南降,有人主张北逃,完颜亶自己拿不定主意,被一帮主战的老将裹挟着随军北退,一路退到了这里。但裹挟他的那些人如今也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已经控制不住他了。

岳飞听完,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千里镜中。雾气正在渐渐散开,对岸的金军营地在晨光中显露出轮廓——营帐破旧,旗帜垂落,有人坐在篝火旁抱着膝盖发呆,有人正在用铁锅煮着什么东西,锅里的水连热气都冒不出了。一股深秋的萧索感隔着江面渗过来。

派人送一封劝降书过去。岳飞放下千里镜,对张宪道,告诉完颜亶,他若开城投降,本帅保他性命。若顽抗到底,炮火无情。

张宪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午时刚过,对岸有了动静。一队金军士卒举着一面白旗从营地中走出来,向南岸方向行了一程,在江边停下。中间有一人身着旧袍、体态孱弱,远远望去像是一根被风吹弯的枯枝。他们乘着一只小船渡过混同江,在南岸滩头靠岸时,那穿旧袍的人第一个下船,踩着冰冷的江水走上来,靴子湿透了,却丝毫没有在意。

他走到岳飞面前时,停住了脚步。

这是金熙宗完颜亶。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不止十岁,面色灰白如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他身上那件旧袍已经褪了色,看不出原本的纹样,腰带松松地系着,勉强挂住。他的身后跟随着六七名同样憔悴的金军将领,所有人都在上岸时弯腰掸了掸膝上的泥水,但动作已经没有任何急切或紧张,只剩下一种被长久压榨过后的麻木。

完颜亶在岳飞面前站定,沉默了几个呼吸。然后他做了让在场所有人都意外的事——他双膝跪在了混同江南岸冰冷潮湿的泥地上,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布包裹的方盒,双手高高举起。布包被他颤抖的手指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一枚玉色温润的方印。印纽上雕刻的龙纹已经有些磨损了,但玉质依然透亮,在午后的灰白天光中泛着沉静的光。

@流岚小说网 . www.hualian.cc
本站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