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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四代托举,少年离松赴北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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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十四年,五月十三,拂晓未开。

整座松州城沉在薄晨浓雾里,街巷静谧、炊烟未起,天地间只剩一片湿漉漉的青灰底色。

唯独甜水巷马家宅院,天光未亮已灯火通明。

暖黄烛火穿透糊窗素纸,一块块落印在青石板上,碎成一方方安稳暖色,刺破了晨间微凉的死寂。吕氏天未破晓便早早起身,一身素色布裙、挽着干净利落的低髻,不施脂粉、眉眼温柔却紧绷着离愁。

她蹲在行囊旁,一遍遍细细清点物件。换季儒衫、粗布常服、防潮干粮、常备草药、成册书籍,一件件翻检、一一归拢,反复核对,分毫不敢疏漏。

六年定居甜水巷,一朝远行北上,做母亲的最怕的从来不是路途遥远,而是孩子在外缺衣少物、无人照料。

丫鬟秋实在一旁俯首整理箱笼,十指麻利、动作娴熟,只是一双眼尾微微泛红。她自幼入府、长于马家,早已把此处当成家。此番随主北上,一边舍不得松州故土巷陌、朝夕相伴的宅院枣树,一边又对未知的大定府心生忐忑,心事沉沉,不敢外露半分。

院门口,四辆马车静静列队而立,规整肃穆、气势内敛,不显张扬,却自有世家底气。

首车是马云海常年代步的规制马车,沉木车厢厚重方正,轮边裹着双层熟铁皮,减震稳路,最适千里长途跋涉,是家中最稳妥的座驾。

第二辆专门安顿女眷,车厢内铺厚苇席、叠铺软棉软垫,四角垫布裹边,处处细心。临行前马云海特意再三叮嘱:“前路多颠簸,万万不可委屈了家中女眷。”

第三辆满载行囊辎重,书箱、被褥、药材、衣物分门别类捆扎紧实,外覆整张防雨油布,箱笼外侧以黑漆工整烙刻一个端正“马”字,宗族标识清晰分明。

最后一辆空车备用,以备路途车马损耗、临时添置物资,思虑周全、布局稳妥。

十二名马家护卫分前后两队列阵,六人开路、六人押后,将整支车队牢牢护在核心。

众人皆是劲装短打、束发勒额,腰悬制式长刀、马侧挂弓负矢。大多是马家堡土生土长的庄户子弟,筋骨结实、心性忠诚,亦有数名退役边老兵混入其中,见过沙场风浪、稳得住突发变故,个个神色沉敛、目光锐利,肃立无声。

第二辆车辕之上,韩安端坐侧身。

少年一身劲装,墨色束袖短衫利落干净,身姿挺拔如初,只是右臂袖口微微宽松,遮掩着尚未完全痊愈的箭伤。

他身侧坐着母亲柳三娘。

柳三娘半生扎根松州乡土,从未远行百里之外,此番执意随行北上,只为照看独子。

她轻轻掀开车帘,指尖拂过窗沿木痕,低声与吕氏闲话家常,话语温柔细碎,皆是叮嘱冷暖、起居调养的贴心话。

韩安曾数次劝阻,言道大定府距松州不远,自己已然成年,足以自保自理。

柳三娘只淡淡回他一句,温柔却不容辩驳:“你肩头刀疤箭伤层层叠叠,这道新口子尚未长牢,路上风霜奔波,谁照顾谁?”

一句话,堵得韩安哑口无言。

梁郎中再三嘱咐,箭伤拆线不过数日,月余之内不可用力、不可拉弓、不可受风劳损。柳三娘从不多言牵挂,只日日晨起熬骨汤、暮晚炖猪肝,无声无息,日日替他温补养身,把慈母牵挂,尽数融进三餐烟火里。

另一侧辎重车板上,斛律金一家安然落座。

斛律金左臂旧伤已然大好,唯逢阴寒天气仍隐隐作痛。他本打算孤身随行护主,不愿家眷奔波。

妻子大丫却半点不让,抱着幼子、牵着长子直接登车:“你背上缝合十余针,拆线未满旬日,无人看管换药,路途风霜劳碌,你是想把伤口捂烂?”

一句话质朴直白,堵得素来憨厚刚强的斛律金只能抓抓头发,咧嘴憨笑,再无辩驳。

长子依偎在斛律金膝边,睁着懵懂亮眼,好奇打量前后车马护卫、规整行装,眼底满是孩童对远行前路的新鲜憧憬。

车队最前,马明远翻身上马。

胯下一匹良驹栗色骟马,是韩振武精挑细选的代步良马,性情温驯、耐力绵长、稳静不躁,最适合千里官道长途奔行。

少年一身素雅青布儒衫,束发整齐、身姿挺拔,脊背笔直如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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