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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有适龄族女,与马明远缔结姻缘,两家便是荣辱与共、休戚相关的世亲,未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此绝佳的寒门麒麟儿,本该是周家最好的依仗,如今,却被旁人抢先窥伺。
这份隐秘算计,他深藏心底,面上不露分毫,转而闲聊家常,问及吕氏安康、马明义学业、韩安战伤恢复。
听闻韩安护主负伤、肩伤深重,周世安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北疆风烈,外伤最易郁结风寒,落下终身病根。大定府城西德仁堂,世代专治金疮战伤,秘制膏药效果绝佳。你明日带韩安前去换药养护,切莫大意。底层武人,一身筋骨便是立身根本。”
寥寥数语,看似家常关怀,实则亦是官场人情铺垫。
韩安是马明远心腹扈从,忠心耿耿、勇武过人,今日施恩于心腹,便是变相稳固马明远的根基,是老练官僚最擅长的润物细无声的经营。
马明远一一躬身谢过,礼数周全。
闲聊细碎家事的暖意缓缓褪去,书房氛围一点点沉静下来。马明远此行登门,本就不是单纯拜谢旧恩、闲话家常,魏王府那封突如其来的诗会请柬,自晨起便压在他心头,是此行最核心的症结。周世安宦海沉浮半生,一眼便看穿少年藏在恭谨神色下的心事,静静端坐案前,静待他主动开口。
马明远不再迂回客套,抬手从袖中取出那帧鎏金请柬,双手平举,恭敬递至案前,神色坦诚,不藏半分疑虑:
“周叔,晚辈今日晨起,骤然收到魏王府诗会请柬,三日后邀我赴会。”
“晚辈久居松州,闭门读书,与世无争,从未攀附王府权贵,与魏王府的交集,只有以前糖方换酒引。无端得此盛邀,晚辈百思不解,恳请周叔指点迷津,解我心中困惑。”
周世安伸手接过请柬,缓缓展开。
笺上小楷清隽端稳,笔力沉厚,他一眼便认出是魏王府首席长史的手笔。
此人乃是北疆士林名士,清高自守、眼界极高,寻常世家公子、府学秀才,根本不配让其亲笔书柬。
一封诗会请柬,动用王府长史亲笔、王府专属鎏金柬纸,这般规格,绝非寻常联谊雅集,分明是藩王府定点招揽、刻意示好的信号。
周世安缓缓合起请柬,指尖摩挲纸面,久久不语。
书房寂静无声,唯有窗外老槐蝉鸣阵阵,聒噪却更衬得室内暗流涌动、人心莫测。
良久,他抬眸看向马明远,目光深沉复杂,裹挟着官场数十年的权衡、算计与通透,语气低沉几分,一语撕开所有浮华表象:
“明远,你太年轻,不懂北疆藩王与朝堂、地方的制衡之道。”
“你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诗会雅集?”
马明远端坐正色:“晚辈愚钝,还请周叔赐教。”
周世安指尖轻点柬面落款,字字剖析,直击核心权谋:
“柳树湾一案,你看似只是平定一府豪强、理清一桩刑狱,实则,你做了一件北疆官场无人敢做、无人愿做、无人能做的事。”
“大宋立国百年,天下承平,国力鼎盛,北疆烽烟久熄、边境安定。
可盛世之下,积弊暗生。地方豪强与州县官吏暗结私党、勾连盘剥,世家士族垄断乡野权柄、把持地方资源,寒门无出路、黎民受压榨,已成朝野默认的顽疾。
北疆虽无边患、民生安稳,却因常年太平无战事,朝廷管控日渐松弛。各地豪门宗族趁势深耕扎根,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便是州府高官,亦多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为官之道,无人愿触霉头、轻易撼动这层层交织的地方利益格局。”
“可你一个十四岁寒门秀才,手持《宋刑统》,当庭驳斥世家、破除积弊、扶正吏治,当众许诺为寒门无偿诉状、庇护底层百姓。”
“这桩事,传的不只是松州的名声,更是传遍了北疆所有州府、边镇军营、藩王府邸。”
“你要记住,藩王坐镇一方,手握兵权,最看重的从不是诗才文名,而是人心、名望、可用之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