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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虚号十万,荒原溃乱初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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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一头扎进北方荒原,越走越深。

张宗远心里笃定此战必赢。连日行军不见草原部族主力,他只当胡人是真的怕了,听闻十万王师压境,早早望风逃窜,不敢硬碰。

他哪里知道,那些看似远远遁走的零星骑影,根本不是逃,是探路、是诱敌。

自打大军踏出大定府地界,草原各部就已经摸清了官军底细。

知道你精锐仅一万五,大半都是没打过仗的农家壮丁;也了解你主帅急于立功、贪快冒进;你队伍拉得极长、首尾难顾、后路最虚。

他们不碰中军主力,不跟正规官军硬碰硬。

就跟狼群一样,远远吊着大军侧翼,专挑软的下手。

盯着后队、盯着粮道、盯着辎重、盯着毫无甲械护具的运粮民夫。

打一波就走,绝不恋战。马蹄踏过荒草,风一吹,痕迹就没了,官军连追都没处追。

草原人常年在这片荒原讨生活,对周遭地形格外熟悉,官军的地图大多是粗略绘制,很多隐蔽的地方都没有标注,胡人借着地利不断袭扰粮道,官军疲于应对,损耗越来越大。

官军手里的制式舆图,大片荒原都是空白,只标大致山川,无隘口、无小径、无伏点。

官军看着是平地荒原,在胡人眼里,遍地都是地利。

整条粮道,就这么被一点点放血、一点点蚕食。

最先出事的只是几辆掉队的粮车,夜里被人烧了。

消息报上去,张宗远压根不上心,随口一句小股流寇滋扰,不用大惊小怪。

可没过几日,事情渐渐变味。

后方运粮民夫开始成批逃散,护粮的辅兵夜夜死人。

军中也派过小队骑兵追剿,荒原无迹可寻,大多追出去几十里一无所获,偶尔追上,反倒被胡人诱进沟壑草场伏击,出去多少,没回来多少。

接连折损人手,诸将心里都发慌,纷纷恳请主帅分兵留守后路。

张宗远依旧不肯。

他这人做事谨慎,战前筹粮、征马、整械、安抚世家,能补的漏洞都补了,就是不懂边地野战。

他认准一个死理:只要前锋找到草原王帐,一战击溃主力,边上这些零碎骚扰自然全部平息。

为了速战,他不停催兵急进。

走得慢的辎重直接抛弃,掉队的后队任由自生自灭。

五万兵马,硬生生撒在数百里荒原上,稀稀拉拉、七零八落。

前军已经深入腹地,后队还在百里之外,中间断成好几截,互不相连。

中军只知赶路催进,后方日日遇袭,人人自危。

马明远身在粮队,管整段后路粮务账目。

每天一笔笔清点损耗,账面上的数字看得人心头发冷。

随军草料折损近三成,驮运骡马日渐掉膘,体力不支。十辆粮车,总有两三辆半路损坏、丢弃、焚毁。

他心里透亮。

就算前头主力真能侥幸打赢,后路粮草彻底崩了,数万军民困死荒原,一样回不去。

可帅帐里的人根本不理这些实处。

张宗远整日和一众幕僚对着空白舆图勾画功绩,圈草场、划地界、拟安抚条文,提前草拟战后的报捷奏疏。

有一回马明远送账册去中军,正巧听见幕客闲谈。

几人指着地图圈出的大片草原,说得轻飘飘,大军一到,胡人定然归降,牛羊粮草尽数归我,何愁不济。

马明远站在门口听了片刻,没搭一句话,放下册子,默默退回后队。

多说无益,位卑言轻,没人会听一个白身记账的。

韩安全程守在粮队左右,半点不敢松懈。

他寻了块废旧木盾,拿麻绳牢牢绑在手臂上防身,日夜紧随马明远。

跟着从庄里出来的几个护卫,被他分成两班,昼夜轮值巡夜。

荒原夜里极静,静得能听见风声草动。

好几次入夜之后,草原深处传来细碎急促的蹄声,忽远忽近,摸不清方位,转瞬又消弭无踪。

每回听见动静,韩安立刻带人伏在粮车阴影里,整夜戒备不敢合眼。

第二日天亮,官道边必会留下一片浅浅马蹄印,密密麻麻。

不是大举袭营,就是单纯踩点探哨。

马明远蹲在蹄印旁看了半晌,看得明白。

胡人不急着决战。

他们在摸营盘位置、摸守军人数、摸粮车排布、摸夜里警戒漏洞。

真正的杀招,还没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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