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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东青在天上来回飞了两趟,两头的消息就算接上了。
马明远把营地的位置传回去,马云江把北上队伍的方位传过来。草原上没个正经路,冻硬的草茬子连成一片,抬眼望去,哪儿都一个样,可鹰在天上飞,不认这个。
两头就这么靠着这一只鹰,一点一点把距离缩短。
第三日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马明远站在营门口,远远看见北边山坡上腾起一线烟尘。
天边烧着暗红色的光,把山坡衬得发黑,那道烟尘就是从黑里冒出来的。烟尘底下是一支队伍,前面几骑开道,后面跟着长长的车队。
大车压着冻土,吱呀吱呀地响,车辙在雪地上拖出两道深沟,一直甩到山脚底下。队伍里偶尔传出几声牲口叫唤,还有鞭子甩空的脆响。
日头贴在山梁上,把人和车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铺在雪地上。
马明远没动,站在营门口看着那支队伍越走越近。骑马的先冒出来,接着是步行的,驮夫牵着牲口,牲口背上驮着粮袋和皮货。
这三天他面上不显,其实一天里总要往南边望几回,望一回,心里松一分,又紧一分。怕家里来,又怕家里不来。
这会儿人真到了眼皮子底下,他反倒站住了,喉头滚了滚,一时没挪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马云江。他穿着一身旧皮甲,甲片磨得发亮,脸被风吹得发黑,胡子拉碴,整个人瘦了一圈。可腰杆挺得笔直,远远看见营门口那面“马”字旗,他勒住马,回头朝身后喊了一嗓子。
“到了!找着了!”
身后那支队伍顿时一阵骚动。
马明远翻身上马,迎了出去。两匹马在营门外空地上碰了头。空地边上的雪被马蹄踩得稀烂,露出底下的黑土。马云江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一把攥住马明远的手,攥得极紧。那手心里全是老茧和冻裂的口子,硌得人发疼。马明远也攥住他,不敢使大力,怕捏疼了那些裂口。
“明远!”
“二伯。”
马云江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半天,看他没缺胳膊少腿,人虽比离家时瘦了些,可精神头还在。他把手松开,又在他肩头重重拍了两下。
“二伯可算找着你了。”
“二伯辛苦。”
“不辛苦。”马云江摇了摇头,嗓子发哑,“家里都快急疯了。祖父听说北伐败了,几天没合眼。你祖母天天在灶房里烧香。你爹和你娘,一个往北边派了三拨人,一个整夜整夜坐在堂屋里等消息。”
马明远听着,喉头动了动,没说话。祖父那人他清楚,天塌下来也不肯露相的,能几天不合眼,那就是真扛不住了。
就在这时,队伍里又有一个人下了马,朝这边走过来。那人穿着半旧的青布直裰,外罩一件灰鼠皮褂,身形不高,肩膀宽阔,走路时微微含胸,像是一个常年赶路的人。袖子口磨得发毛,衣摆上沾着泥点子,脚上的靴子也裂了口。
马明远一看那张脸,愣住了。
那人跟祖父马国发长得七分像。眉毛、颧骨、下颌,连走路时那点微微的停顿,都像。他下意识喊了一声。
“爷爷?”
那人脚步一顿,随即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