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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将那盏亲手制作的小宫灯递了过去,声音小小的,却说得格外清楚。
“二十三弟,之前御花园,是我不对。”
他垂着眉眼,指尖轻轻捏着宫灯竹架,老老实实吐露心底的原委,“那时候我心里是会羡慕你,伺候我的嬷嬷,总在我耳边碎碎念,总拿我们两个比,说皇阿玛他们都只疼你,没人看重我。那些话听得多了,我心里越发不好受,才一时糊涂动了手。”
“额娘已经把那些爱乱说话的嬷嬷都换走了。这些日子,我想明白了,是我不该听下人的闲话,把委屈撒在你身上。”
说完,他把小宫灯往前又递了递,小脸上满是郑重:“这个是我自己糊的小宫灯,送给你。对不起。”
胤祁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安安静静听完他一大段话。
原来被推的背后还有这一番弯弯绕绕,不止是小孩子单纯的嫉妒,还有宫中下人私下搬弄是非,拿皇子的宠辱当闲谈,悄悄挑拨。
宫里宫人私下议论圣宠厚薄,拿阿哥互相比较,这些闲言碎语,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悄悄搅乱人心。他心里清楚,这般流言,绝不会是凭空而起,多半是有人刻意散播。
但此刻他只是个奶气未脱的孩童,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咧开嘴角露出甜甜的笑,安慰道:“祜儿…哥哥,不、不生气…嬷嬷坏…不理…祁儿保护你…”
说完,他又转身,小跑到一旁,抱来一盏静嫔早前让人给他制作的精巧小黄灯,轻轻往胤祜怀里递,要同他交换宫灯。
胤祜愣了愣,原本压在心口沉甸甸的一块石头,瞬间落了地。
原本以为要面对疏远、冷眼,却没想到胤祁就这么干脆就原谅了自己,还愿意同自己互换玩物,还说要保护自己。悬在胸口的局促与愧疚,消散大半,脸上也慢慢浮起一点浅浅的笑意。
一旁坐着的静嫔与谨嫔,将两个孩子的一举一动尽数看在眼里。谨嫔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对静嫔说道:“宫中下人嘴碎,最是擅长捕风捉影,主子之间一点厚薄,到了他们口中,便能演绎出万千花样。孩童心思本就敏感,听得多了,难免生出不该有的念头,真是对不住了妹妹,也让祁儿受委屈了。”
静嫔缓缓点头,神色郑重:“祜儿上次已然道过歉了,祁儿怕是都不记得了。姐姐说的对,闲话看不见刀刃,却最容易伤人。我也会再三告诫永和宫上下,慎言守本分。”
这边软垫之上,两个小家伙早已抛开方才的沉重。胤祁与胤祜并排坐在一起,胤祜心里那道因为羡慕、因为下人挑拨而生出的隔阂,在这一刻,算是真正消解大半。
只是静嫔眼底依旧藏着一丝淡淡的忧虑:就算把眼前这批挑事的宫人换掉,偌大紫禁城,人多口杂,又哪里能堵得住世间所有人的口舌。风波眼下平息,可人心之中的揣测,不会就此彻底消失。
谨嫔看着软垫上相处和睦的两个孩子,眉眼柔和。
“祁儿亲手熬制八宝甜粥,挨个送往各宫,也特意差人送了一份给胤祜。这般纯粹善良、不念旧恶,我就知道他是个心善的好孩子。”她说着,神色渐沉,多了几分正色,“妹妹放心,往后宫中若再滋生这类搬弄是非的闲言碎语,我听见必定严加惩戒,绝不轻饶。”
静嫔闻言浅浅一笑,屈膝颔首,语气温和真诚:“有姐姐这番话,我便安心了。”
谨嫔轻轻摇头,望着嬉笑打闹的孩童:“孩子们的手足情分最是珍贵。往后便让两个孩子多走动、常来往,真心相待的温情,自能让那些无根谣言不攻自破。”
“姐姐说的是,孩子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这宫中无子无宠、半生寂寥的宫人嫔妃不在少数,见旁人荣宠加身、幼子乖巧得宠,心底必然也是藏着几分酸涩嫉妒,闲言碎语便由此滋生。
所幸此刻两孩子还是天真无邪,如今看着手足情深,足以暂时抵御深宫寒凉,守住这一方难得的安稳与暖意,他们这些做额娘的为了孩子也要强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