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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在白灰线断、铁片响或吊灯晃动时起身。
第一回响的是最北窗板。
裴烈提网过去,许桐跟着木笼,到了才发现是风从破窗上沿灌进来,把斜撑门板吹得蹭墙。两个人重新垫好砖。回来时,裴烈鞋上那层白灰已经踩得到处都是,差点让秦越把脚印当成鼠路。
第二回在西口。
曹岳守的重网下沿鼓了一下。他没急着踩网,只将短耙贴地送过去。网后没有兽,只有一块被油灰黏住的薄砖皮从墙上滑落。若他刚才抬网去看,白灰线和旧网结都得重新点验。
那块砖皮也没有扔。秦越按位置放进一个空碗,碗沿压一张写着西口的纸。明早若墙上多出一处浅白口,砖皮能对回原位,不会被说成七人用短耙新凿了一块。
子时前,铁片突然响了三下。
这回所有人都醒了。梁岳先到南侧,粗脖子妇人也从隔墙开门。炉排没动,墙脚却有一只关在袋里的灰吻鼠撞翻木夹。苏晚晴重新夹袋时,它从夹口咬出半个头,牙尖擦过净布,没有碰到手。
他们折腾一阵,把鼠换进木笼。铁片声停了。
井下那头大东西仍没露面。
它偶尔让油灰下发出一声闷响,隔很久才有下一声。灰吻鼠跑动细碎,听起来像一把豆;这东西挪动时,灰壳先裂,再有骨片擦砖。陆野只凭耳朵听,仍定不出它在西墙还是砖台
裴烈想把剩下的猪肺往井口深处扔,被邢安拦下。饵落在哪里没人看见,明日清井时便多一块会腐的肉。公差已经吃过一次图快的亏,不能换个法子再来一遍。
夜越深,北风越硬。五间空炉房没有门板的缝都在灌风,守外屋的人每隔一会儿便要走几步。裴烈困得把提沙斗当凳子坐,斗底那处浅凹顶得他挪了三次。秦越抱着公差页打盹,醒来先摸油布还在不在。
陆野后半夜才轮到西口。
曹岳把重网交给他时,右脚已经冻僵,起身走了两圈才回上风墙。苏晚晴没有问疼不疼,只让他把鞋脱下来烤一会儿。没有火盆,她便用装过热水的铜胆贴在脚底。水是南邻炉房给的,凉得很快,胜过一直站着。
陆野坐到西墙下,猪肺就在网后。
血腥味混进油灰,闻久了发甜。他想起黑风山里守火兔窝的夜,那时雪会压住气味,山风也有方向。王都的墙缝里却同时跑着热烟和冷风,连兽鼻子闻到的路都在变。
快到寅时,西网后的灰壳轻轻裂了一声。
陆野抬起短耙,没有去喊人。两步内没有连续凉动,只有一颗骨渣滚了半圈。他等了片刻,灰面又平下来。若叫醒所有人,他们只会再围着一块落灰站一圈。
这次他也没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秦越醒来换灯油时,陆野把骨渣滚动的位置指给他。秦越只在井图上落一个空圈,没有写“兽在此处”。空圈表示有人听见过,不表示一次错听。
天色发白时,五张网的白灰线都在。
没有新破口,也没有大兽入笼。公差已经少了半日,夜里又只清出三只灰吻鼠。裴烈看着五枚网押,觉得这一夜像白守。
五张网回收点验时,第三张焦硬旧口扩大了半指。许桐把借出前的圈样摊开,确认开口仍在原焦边,没有新断麻股。邢安暂不记损,让它继续留在现场。网若下一次受力再开,旧焦与新断便要分开算。
守了一夜,没有抓住大兽,至少没凭困意把旧破网赔成新破网。
邢安没有急着收网。他先提灯检查猪肺。
绳结未动,肺边只被灰吻鼠隔网啃出两个小口。西口那道宽拖痕却比昨晚多出半尺,直通砖台后面。
许桐忽然蹲到北侧弃料筐旁。
那截带东作署弃料白线的油骨原有一掌长,一直压在砖角下。如今白线仍在,骨头却只剩半截。断口留着成排平钝牙痕,地上没有碎屑。
挂了一夜的肉没动。
烧坏的油骨,却被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