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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九丙六。”他说。
小吏在邢安副页的空白处写下“丙六”,又盖一枚只到初九午初的时刻印。那一落印,十日担保便从“一处待定”变成了这一处。临时换到别台,仍要重新找邢安改保。
秦越这才解钱绳。
十五枚在桌上排成三行,每行五枚。小吏逐枚敲过,挑出一枚边缘裂口的钱,让秦越另换。匣里余下九枚没有裂钱,换完后仍是九枚,裂钱也仍归共账,只是往后花用得找肯收的人。
收押条上写得很细:丙六石台一座,公用烟道一段,冷灰槽半格。火钳、护火圈、接灰盘与封泥都不在里面。石台若添新崩角,按一枚起扣;烟道倒灌伤及邻台,按实核损;用无印料,押钱不退。
所谓半格灰槽,是丙五与丙六共用的一只长槽,中间只划炭线,不砌墙。谁的热灰越线,谁就要把整槽清净。昨夜丙五留下半铲未冷透的硬灰,看台人拿铁夹挑走,仍有一圈暗红烙在槽底。许桐请他把这处也写入旧况,免得初九开槽时被算作七人的余火。
看台人有些不耐烦,反问他们到底来试火,还是来抄公台的砖缝。梁岳只把押页翻到扣钱那一面。七人总共才二十四枚,十五枚压在这里,受不起一句“原先没记”。
秦越把每一条念给六人听,才按共账手印。
十五枚被倒进公台铁匣。匣盖落下时声不大,裴烈却盯了一会儿。昨天早上他们为了不动这串钱,下了一天湿槽。现在钱进了铁匣,五斤骨仍在自己手里,火却还隔着两天。
小吏给了一块丙六木签,叫他们先去认台。
认台不是开炉。
丙六刚结束上一拨冷器验收,石面上没有火,只有一层铲不净的灰白印。台宽刚够放一只小炉,左边是共用烟喉,右边与丙五只隔一道齐膝砖沿。砖沿上有三处旧崩口,押页里只记了两处。
石面中央还留着一只浅圆圈,像是前一拨人的炉底印。圈边有封泥刮过的毛刺,看得出炉器比黑炉大一圈。陆野用手背碰了碰,石台已经冷透,靠烟喉的一侧却比外侧干燥。这里抽风虽慢,余热走向还算直,没有贴地回卷的黑痕。
他不凭这一眼便说台能用。北九倒烟时,最先骗人的也是看起来已经散掉的灰。
许桐蹲下去量第三处崩口。裂面落灰很深,不是今日新碎。他请看台人过来补记。看台人嫌一块旧砖不值钱,许桐没争,只把十五枚押页放在砖边。押页上明写新崩一枚起扣。
看台人最后还是用炭条拓了裂面,在副栏添上“右沿旧缺一”。
曹岳从入口走到炉台,又从炉台走到灰槽。他右脚转身慢,若火起后有人堵在丙五边,最近的退路不是正门,而是烟墙旁那条只容一人的窄道。窄道地面有两块松砖,他也让人记进台况。
苏晚晴看的是水桶位置。公台只配一桶井水,放在丙三与丙四之间,离丙六有十几步。真要压火,等人跑去提水已经慢了。他们自己的湿毡可以带,却须入场前过水,不能浸油。
丙六后墙钉着一只旧铜铃。炉火失控时拉铃,公台炉头会关总风板;若是租户自己把小火压住,不得乱拉。铃绳从梁上垂下来,尾端离曹岳伸手还有半尺。曹岳试着踮脚,右脚跟刚抬便放下。初九必须有人站在铃下,但不能算他。
裴烈站过去试了试,抬手正好能够着。他在木签背面多占了一个位置:守铃,不守最热的炉口。
梁岳把这些记在木签背面。
剩下的是炉子怎么放。
白眉炉工让陆野把黑炉冷放上台,先对烟喉,不许塞泥、不许装炭。陆野双手托着炉底,慢慢落下。炉身不大,四只脚却不是新铸的齐足,每一只都被岁月磨出不同的圆角。
第一下放稳了。
白眉炉工伸一根手指,轻轻按住炉沿左侧。黑炉朝右前方晃了一下,底部发出很轻的石磨声。
他换边再按,炉子又晃回来。
许桐趴低去看。
四只炉脚,只有三只碰着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