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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瞿山的土是红色的,杨柏珺自小就知道。
阿本挖开的那片地里,开着茂盛的龙爪花,一锹下去,花儿们躺倒一片。红色的土压倒红色的花,光是看着视频里的画面,杨柏珺就觉得心疼。
小时候,他曾站在那片龙爪花前,俯眺山下村庄的盛景。那里的烟火人间,点点灯光,曾是他和爸爸用来打赌的筹码。
半山腰的夜景很好。爸爸的心情也很好。五岁的杨柏珺拿出晚餐时偷偷藏起来的桂花糕,掰成两半,问爸爸:“你吃不吃?”
爸爸举起手电,瞧着儿子小手里兜着的一半大、一半小的糖糕,乐悠悠的:“那你准备给我哪块?”
小杨柏珺犹豫了,想把大的给爸爸,又有些不舍得。
“哈哈,傻儿子。”爸爸指着山下的灯火,伸手画起了圈:“你看那块,是你的。这块,是我的。现在快十一点了,大家都要睡觉了。我们打个赌,就赌接下来五分钟内,哪块熄的灯更多,谁就吃这块大的糖糕。”
小杨柏珺欣然点头。
他不记得那天是谁赢了。也不记得为什么爸爸会在夜里带他去西瞿山。
他只记得,那天陪他们上山的几个叔叔将他们送到那里就走了。他是怎么下来的都不知道,一睡醒就已经在家里自己的床上了。
他还记得,那晚是他吃了那块大的糖糕。
而今,那里已经荒芜一片,在这视频里看着也颇为陌生。
阿本和摄像师的表现还算自然,从开始的惊讶到后面的恐惧,现场起了一些骚动。导演喊了停,研究一番后,没多久警察就来了。
等等——杨柏珺将视频倒退了几秒,重新播放最后那一小段。
现场法医的脸上是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表情。这位老法医在看到尸骨的第一眼时还不动声色,此刻怎么又神色怪异起来?
那具尸骨呈碎裂状,老法医蹲下来查看了每一块骨头,大手一挥,周围的警察都围拢过来。
视频就停在这里,没有更多的内容了。
杨柏珺猛然站起来,心中惊愕。
他看明白了!不止一具尸骨!还有更多!
顷刻间,他只觉头皮发麻,无力地重新坐下。过了一会儿,他缓过神来,将助理王涛叫进办公室。
“查一下这封邮件的发件人,身份信息和地址都要。”他指着自己刚收到的匿名邮件。这段视频就是里面的内容。
“好的,杨总稍等。”王涛接过电脑,操作起来:“警方挖掘现场做了严密的安保措施,消息封锁也很及时,能拍到这段视频,说明本就是节目组里的人。看来得一一排查。”
但他马上又否决了自己:“但是可以缩小范围。这个人发这封邮件的目的是什么?所有人都签了保密协议,不至于要冒着丢掉工作的风险,将这种内容发给杨总你。所以,这个人最有可能是当天在节目现场的外来人员。”
杨柏珺明白了:“外来人员是有登记的吧?据说还要搜身,上交所有电子设备。”
王涛稳如泰山:“嗯,需要排查的人数大大减少了。我会第一时间汇报。”
杨柏珺等不及了:“最快什么时候?不,稳妥起见,还是花点钱吧。你即刻回复他,就说我要买断这份资料,绝对不要外泄,让他开个价。”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跟他说,我要当面交易。”
王涛依言回复邮件。
杨柏珺忧心地计算着时间。何斯嘉应该已经离开这一带了吧?他不敢再去试探她,不然一不小心反被她试探了去。
他想起另一个人,打了过去:“哈喽,晓春!几天不见,想我了没?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啊?”
“吃饭就算了。杨总,我这种小助理很忙的,你有事就说事。”任晓春摸着桌上冷透的咖啡,盯着电脑屏幕长叹一声。
“助理有这么忙吗?你们郑总应该不止你一个助理吧?”杨柏珺严重怀疑,任晓春是不是被郑晨宇压榨了。
他看了看紧盯电脑的王涛,王涛转脸对他点点头,声音细小低沉:“是挺忙的。”
杨柏珺一时无语。任晓春那边传来了夸张的机器人的声音:“涉及公司机密,自动屏蔽中。涉及公司机密,自动屏蔽中。……”
“打住!好吧。我师母出院了吧?她恢复得怎么样?”杨柏珺哭笑不得。
“她还好啊,不是还去节目现场了吗?”任晓春全无心思应对,只是看着电脑里这两个吵架的人,在想要怎么劝架。
“那她跟警局那边还顺利吗?不会又惹上什么案子吧?郑晨宇为什么要让她来出头?”杨柏珺是真的不解。
“放心吧,我姐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没什么事我先挂了。”任晓春斟酌着敷衍过去。
杨柏珺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再一次感到挫败。这个小丫头防他防得厉害,他愣是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到。
任晓春的电脑里有个三人群聊,现在消息叮咚响个不停,那两个人正吵得不可开交,令她无暇顾及任何其他事情。
何斯嘉:“我不同意换掉孙蔷。这件事她是无心之失,本意只是想给节目炒个热度。”
郑晨宇:“无心之失也是过失,也要承担责任。绯闻都上热搜了,幸亏媒体部及时处理,不然有你受的。”
何斯嘉:“你不是说,这次的事交给我负责?那郑总要不要让我来决定?”
郑晨宇:“……一个负责人不能表现得这么好说话。过于宽容,等于降低自己的威信。你想原谅孙蔷,怎么知道她是不是在故意利用你并试探你的底线?”
何斯嘉:“你说的我都知道。我会注意的。”
任晓春弱弱地插了一句:“那郑总,我是不是不用再跟杨总说撤掉孙蔷的事啦?”
这硝烟弥漫,针锋相对的,她一个小助理总得要一个准信儿。
果然郑晨宇还是体贴,回复道:“嗯。”
任晓春正要窃喜,郑晨宇又来了:“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件事昊阳也有份。既然你不让我找杨柏珺,那我总得找一下顾宁睿。”
任晓春急得眼睛都绿了!郑总这是什么操作?在医院呆了两天,忘了她姐吵起架来是绝不认输的人设吗?
何斯嘉:“你接我电话。我电话里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