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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简单?”何斯嘉当然不相信。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但当时的她不愿去预想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
“不然呢?我是个生意人,不会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只看眼前实利。这辈子我绝不会要求你认我这个生母,你大可以放心。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你老老实实呆在星宁就好。”郑淑宝又将姿态放得极低。她不确定何斯嘉会提出什么样的问题来拒绝她。
“好。”何斯嘉迅速达成交易,丝毫没有纠结于自己的身世。
“合作愉快。”郑淑宝收起一瞬间的失落,只露出坦然和欣喜。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晏京市公安局联络S大领导,何斯嘉很快秘密特招加入白鲨专案组。她和女儿及黄女士此前的一切信息被从互联网上抹去,只留下S大官网上的基本介绍。
何斯嘉成了星宁娱乐公关部的一名小职员,同时担任公安局心理医生和刑警队刑警,接受为期两年的特训,协助破案。
两年里,她成功潜入白鲨游戏,成为一名中层带领人,偷偷引导无辜受害的若干名青少年和众多游戏玩家脱离游戏组织,并鼓励他们到公安局接受心理辅导。
如今,圣诞夜的紫云英酒吧内,何斯嘉终于问出了当初她没来得及问的问题:“所以,当初你来找我,还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你和王局商量好的?”
郑淑宝略感抱歉:“我是答应了阿槐,不会告诉你。可是最终选择要不要告诉你、什么时候告诉你,不过是我的一点私心罢了。我想就算阿槐泉下有知,他也不会反对的。现在你自己发现了更多的线索,我就更没有必要瞒你了。如果你还想知道些什么,我随时恭候。”
何斯嘉对她的避重就轻很不满意:“那让我加入星宁,也是你的私心?”
郑淑宝不再遮掩:“自然。你可以不做我的女儿,但我希望你终有一日,能做回郑星宁。”
何斯嘉明白了,神情漠然:“郑董真是深谋远虑,下了好大的一盘棋。”
“没人会喜欢被别人操控命运的感觉,这点我理解。但是你也要明白,如果我们之间殊无机缘,我凭什么帮你?我是个商人。现下我已经付出了太多,未来还会付出更多,你拿什么来回报呢?”郑淑宝就是这样的人,时刻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总是能看清并掌控当前局势,让事情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
“浮士德将他死后的灵魂出卖给魔鬼摩非斯特,以换取他生前的所有要求得到满足。自从你答应这个交易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郑淑宝说得缓慢而温柔。何斯嘉眼神微暗,一仰头喝掉了一整杯内格罗尼。
“吱吱——”手机在震动。郑淑宝接起电话,起身离开包厢:“你接着喝吧,发泄一下也好。松快些,别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旁边大堂的卡位上,郑晨宇察觉到郑淑宝的身影,立刻跟上前。郑淑宝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拉住身旁经过的服务员,吩咐几句,便追着郑淑宝匆匆离开。
朱洁泠走进包厢的时候,何斯嘉已经颓丧地给自己灌了好多酒。醉眼朦胧间,她下巴搁在桌面,目光越过桌上那几个空空的玻璃酒瓶,并没看到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阿槐,我好像做错了。你早就知道我会是这种结果,对吧?所以你才到死都不肯告诉我,也不肯见我……你真是太了解我了,所以才跟人作出那样的约定是吧?……”她对着空气问话,痛苦地闭上眼睛。
朱洁泠倒了杯水放她面前,嘲笑道:“真是诡异。他都已经走了这么多年,你还将自己困在过去的回忆里,不肯走出来,甘心做一个胆小鬼。”
她刚刚去了趟洗手间,回了大堂却没看到郑晨宇的人影,紧接着接到他的电话,说抱歉先走一步,还把何斯嘉留给了她。
这样也好。她冷笑一声。她本就是郑淑宝叫来的。日理万机的郑董对他们的分手不明就里,还想制造机会,让她和郑晨宇这对小情侣可以好好把话说清楚,解除误会。
何斯嘉睁开眼睛,看到朱洁泠便哭了:“我不甘心。他才三十二岁,还没开始好好活一世。我怎么甘心。”
“不甘心又能怎样?谁不是认命地活着?你也别太高看了自己。”朱洁泠嗤笑,拿纸巾擦了擦她的眼泪。
“认命?命这个东西,我是不该抗拒。只是我还没有等到他的电话。他答应了我,会给我打电话。我答应了他,会给他一个惊喜。他走了。我不甘心。我想问问,是谁夺走了他。我想让他瞑目。我不会死。我要搞清楚这一切,将来到了他面前,可以告诉他真相。我可以认命,他不可以死得不明不白。我也要活得清楚明白。”
酒的确是个好东西,让何斯嘉即便肝肠寸断、语无伦次,也能把藏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朱洁泠愕然,一直以来的猜测得到证实。她扒拉着醉得不省人事的何斯嘉,想着该怎么处置这个女醉鬼,桌上手机来电显示,是顾宁睿。
她替何斯嘉接起了电话:“喂,你好,这里是紫云英酒吧。……是这样的,先生,……”
十分钟后,顾宁睿赶到这里,抱走了何斯嘉。朱洁泠躲在大堂一侧,看到他们的身影从酒吧消失,这才放心离开。
紫云英酒吧后面是着名的MGT图书大楼,再往后就是更加着名的北三环青年公寓小区。从清莲大学毕业,顾宁睿决定要有一个自己的窝,就将房子买在这里,至今就成了他在晏京的唯一住所。
跨年夜,何斯嘉躺在顾宁睿家的沙发上醉生梦死。她昏昏沉沉,嘴里还嚷嚷着要继续喝酒,人已经红得像只熟透的大虾,喊了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顾宁睿拿来毛毯给她盖上,闻到自己身上酒气、烟气混杂一团,便脱了棉服去洗澡。他一边冲水一边困惑,以何斯嘉现在的酒量,她能醉得这么厉害实属罕见。
等他穿好睡袍,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回客厅时,他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何斯嘉已经爬起来,抱着沙发扶手,半睡半醒,满脸煞白。
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红酒瓶,旁边躺着开瓶器和软木塞。
顾宁睿立刻认出,这瓶酒是清莲毕业的时候他从导师那里赢来的纪念品,原本放在电视柜右边的陈列柜里。
他拎起瓶子晃了晃,竟然空了,一滴不剩!
顾宁睿赶忙蹲下身子查看,急切地喊着她的名字:“何斯嘉!你醒醒!不要命了,喝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