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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茵把学生的自然笔记收上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了。她是柳沟村小学的支教老师,今年二十四,省师范大学毕业,在村里待了两年多。
别的同学都留在了城里——考编的考编,进培训机构的进培训机构——只有她,一个生物教育专业的师范生,跑到这个偏僻的山村来教小学生认识花花草草。她的自然课在村里很受欢迎。
孩子们跟着她上山认植物、下河捞蝌蚪、用树叶做标本。今天是这学期的最后一节自然课,她让孩子们画自己在柳沟村最喜欢的一种植物。
收上来的画千奇百怪——有画歪脖子的藿香的、有画紫莲的、有画老槐树的,还有一个小胖子画了一棵巨大的板蓝根,上面结了满树的糖葫芦。柳如茵坐在讲台前整理画作的时候,翻到一个叫小雨的女孩的画。
画上是一片开着紫蓝色小花的藿香地,地头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旁边标注:周叔叔。画纸的右下角还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拼音。
柳如茵看着那行拼音,嘴角翘了起来。然后她发现自己也写过类似的句子,不过是写在她那本不对外公开的自然笔记里的。
她的自然笔记是一本牛皮封面的手账,里面夹满了各种植物标本和手绘插图。扉页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我要把柳沟村所有的植物都画下来,还有,周凡。”
后面是日期——一年前的那个春天。今天她摊开笔记,在最新的一页上画了一株藿香。
然后在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字:“第267天。他还是老样子,忙得脚不沾地。一整天没见到他。晚上想去卫生室看看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她刚写完,办公室的窗户被敲响了。
柳如茵转过头,看见周凡站在窗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冲她招了招手。她心里那头小鹿猛地撞了一下。
她合上笔记本,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你怎么来了?”“路过,看见你灯还亮着。”周凡把保温袋从窗户里递进来,“赵翠花炖的排骨,我吃过了,给你带一份。”
柳如茵接过保温袋,打开一看——排骨炖得骨肉分离,汤上面飘着枸杞和红枣,热乎乎的白汽扑在脸上,带着一股甜丝丝的肉香。她的眼眶微微一热,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被人惦着的感觉比任何情话都让她招架不住。
“周凡。”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嗯?”“你进来一下。”
周凡绕过教学楼,从办公室门口走进来。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其他老师都下班了,夕阳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了橘红色。
她的讲台上堆满了学生的自然笔记,墙上贴着植物标本和手绘的植物构造图,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粉笔灰和花草标本混在一起的味道。柳如茵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
然后她转过身来,背靠着门,看着他。“我今晚不想一个人待着。”她说,声音很轻。
她的脸圆圆的,大眼睛,嘴唇红润,整个人还是学生气未脱的样子,但看他的眼神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刚来村里、怯生生的小女孩了。她现在是一个独立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女人。
她走到讲台前,从抽屉里拿出那本自然笔记,翻到扉页,递给他。“你看。”
周凡低头看着那一行字——“我要把柳沟村所有的植物都画下来,还有,周凡。”他一页一页地往后翻,每一页都画着一种植物,旁边用铅笔标注了名称、科属、生长习性。
但每一页的角落里,都会不经意地出现他——有时候是在藿香地里帮村民整地的背影,有时候是在卫生室里低头写病历的侧脸,有时候只是一个远远的、站在老槐树下抽烟的剪影。
“这算什么?”他抬起头看着她,“植物图鉴,还是人物速写?”“都是。”柳如茵说,脸红到了耳根,但她没有躲,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离他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衣服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混着烟味,“我所有的自然笔记,你都在里面。”
她伸出手,缓缓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浅绿色的棉布裙衫顺着肩头滑落,堆在脚边。
她的肌肤在夕阳下泛着柔光,年轻的身体如同春天。她拉起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