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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尹小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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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凡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尹小莲不说话了,低下头,把工作服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一颗。她的锁骨深深凹下去,领口露出一道阴影,两条瘦瘦的锁骨像衣架一样撑着领子。

王桂兰端着菜出来,热腾腾的,一碟炒鸡蛋,一碟土豆丝。她给两人各盛了一碗饭,坐在旁边看电视。尹小莲吃得很斯文,筷子拨拉着土豆丝,半天才夹一筷子。

“多吃点。”周凡说。

尹小莲看了他一眼,把一筷子土豆丝送进嘴里,嚼着嚼着嘴角弯了弯:“周大夫,你管得真宽。”

吃完饭,王桂兰去灶房洗碗。尹小莲整理工具包,把旧的电源板塞进去,又把万用表线绕好。周凡站在她旁边,看她的手在工具包上绕来绕去。

“周大夫,我的铺子离这不远,骑车二十分钟。”尹小莲忽然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晚上我一个人在铺子里,有时候……修机器修到半夜,就听见外面风呜呜地响,跟鬼哭似的。”

周凡没说话。

尹小莲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两粒掉在深井里的棋子,底下翻涌着说不清的饥渴。

“周大夫,你晚上出诊吗?”她问。

“看情况。”

“我今天修了一天电器,浑身酸疼。”她伸了个懒腰,工作服被拉起来,露出腰间一小段皮肉,白得发青,肋骨若隐若现,“周大夫,你会正骨吗?给我捏捏?”

周凡看了眼灶房方向:“你确定?”

“我确定得很。”尹小莲说,“我活了四十三岁,头一回见着让自己心里发慌的男人。周大夫,你身上带电,比我们家改锥漏电还厉害。”

周凡笑了一下:“行,去你铺子。”

尹小莲的眼睛亮了起来。

两个人跟王桂兰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周凡骑摩托车,尹小莲骑她的小电驴,一前一后出了村,拐上通往镇上的柏油路。暮色浓得像锅底,风冷嗖嗖的。

尹小莲的修理铺在镇农贸市场东门旁边,门脸不大,两间房。外面一间摆满了旧电视、旧冰箱和拆散的微波炉,里面一间用帘子隔着,是卧室。铺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松香味和铁锈味。

尹小莲拉下卷闸门,上了锁。她转身看着周凡,工作服的扣子已经解开了两颗,露出胸口一片瘦薄的肌肤。

“周大夫,我这地方乱,你别嫌弃。”她说。

“正骨呢?”周凡问。

“先别急。”尹小莲走到他面前,踮起脚,把嘴唇凑近他耳边,像在闻他衣领上的药味。周凡闻到她身上那股松香味浓得化不开,混着淡淡的汗味。

“周大夫,我瘦。”尹小莲说,一边把工作服最上面的扣子又解开一颗,露出瘦削的锁骨和一小片胸口的阴影。“你不嫌我吧?”

“不嫌。”

尹小莲笑了一下,伸手把里屋的帘子掀开,自己先走进去。

周凡跟进去,看见一张窄窄的行军床,床头堆着几本破旧的电器修理手册。

她背对着他,把工作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棉毛衫裹着的身子,在昏黄的灯泡下像一截刚剥了皮的柳枝。

“周大夫,我这身子……除了前夫,多少年没人碰了。”她没转身,声音却低了下去,“你今晚别把我当病人,当台机器,给我通通电。”

周凡没说话,只把帘子拉严了。

外头旧冰箱的压缩机突然“嗡”地响了一声,像替这屋子里的沉默叹了口气。

再然后,里屋灯灭了。

黑暗中只听行军床的旧弹簧吱吱呀呀响,像被压坏了的琴弦。

尹小莲的声音又细又尖,断断续续的,却听不清字句,只像夜风从卷闸门缝里挤进来,刮过那些旧电器的铁壳子。

周凡的手摸到她那两根瘦硬的锁骨,又往下,摸到她后腰上一颗凸起的骨节,像摸到一把改锥的柄。

不知过了多久,灯又亮了。

周凡坐在床边系皮带。

尹小莲蜷在行军床里,身上盖着那件工作服,一条瘦长的小腿从衣摆下露出来,脚踝上勒出一圈红印。她看着他,眼睛像两颗泡在油里的黑豆,亮得有些吓人。

“周大夫,你这正骨……”她哑着嗓子说,“可不止正了骨头。”

周凡笑了一下:“你身上的筋结,我也给你松开不少。”

“松是松了。”尹小莲坐起来,用工作服裹住身子,走到他跟前,仰着脸,“可是周大夫,我还想再紧起来。”

周凡看着她。尹小莲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一头瘦骨嶙峋的母狼。

“下回吧。”周凡说。

“下回是什么时候?”尹小莲问。

“我电视机要是再坏了,找你。”

尹小莲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整个身子都在颤。她捡起地上的棉毛衫,没穿,反而塞进周凡怀里。

“送你了。留着我身上的味儿,想我了就闻闻。”她说,“我这铺子,晚上卷闸门一拉,就是你的修车铺。”

周凡把棉毛衫还给她:“你穿上吧,冷。”

“我不怕冷。”尹小莲说,但还是把棉毛衫套上了,套到一半,忽然凑过来在他嘴上亲了一下,舌头飞快地舔过他的下唇,“周大夫,下次来,我给你补一颗电容——用我的嘴。”

她笑着把卷闸门拉上去,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一室的松香味。

周凡骑上摩托回柳沟村,路上接到王桂兰的电话:“周大夫,电视好了,你到家没?”

“快了。”

“小莲也走了?”

“走了。”

王桂兰在那头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周大夫,你这两天辛苦了。那个……你晚上要是没事,来嫂子家坐坐?嫂子炖了锅羊肉,一个人吃不完。”

周凡说好。

挂了电话,他拧了一把油门,摩托车吼叫着冲进夜色。冷风吹在脸上,像无数把修脚刀刮过。周凡忽然想起尹小莲的话——你身上带电,比我们家改锥漏电还厉害。

他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

柳沟村的夜,从来都不会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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